对于做生意的人，很少有人愿意自曝家丑，我也一样。
就像很多人炒股票，赚钱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股神，到处吹嘘自己的厉害。
被套的时候，往往只会自己抽烟生闷气，埋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智。
吴师傅从2009年进入水晶行业，在水晶博物馆里历练了两年，便出去自己做起了水晶生意。
和很多人一样，做生意自然要解决货源的问题。
一开始，吴师傅就是单纯的就近在本地的批发市场拿货，当时的网络行情极好，基本上今天在批发市场拿的货，上架到淘宝和自己的网站上，一周之内必然能卖掉，非常稳当。
今天如果做十年前同样的事情，估计一个月也无人问津，因为做同样事情的人太多了，信息泛滥又爆炸，很难出头。
随着在网络卖水晶的生意逐渐有起色，吴师傅在和档口老板聊天时，便有意无意的打听真正的生产厂家，或者更上游的供货商的情况，逐渐掌握了很多信息，做生意，尤其是批发生意，赚的就是信息差的钱。
很多档口老板，其实都是靠一个工厂维持着，没有这个工厂的货源，那么生意就会一落千丈的。
但是当时在网络上卖水晶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不囤货。
往往是先卖掉货，再去市场采购发货，这样赚的钱就成为了现金，而现金在手里是最有安全感的。
但是随着手里攒了点小钱，这时候又感觉，靠这样的发展速度，猴年马月能做大呢？
必须去进点货。
于是便开始了吴师傅数次下南方进货的经历。
在当时的市场调查中，吴师傅已经了解，在广东省的广州市有个荔湾广场，是一个小型的水晶批发市场，附近还有华林国际经营玉石木头等等，在汕尾的海丰县可塘镇也有一个水晶批发市场。
很多东海的批发市场档口老板，都去这两个地方进货。
说到这里，大家可能会有疑问，东海不是水晶之乡吗？到底谁才是一手货源呀？
吴师傅当时也带着这个疑问，是不是东海只是一个包装起来的，徒有虚名的水晶市场呢？
当时吴师傅对整个水晶市场产业链的运转，还只是停留在表面，能看到市场的熙熙攘攘，却看不清行业的真实情况。
第一次去广东，坐的是最慢的火车，但是车票上却写着快速，整整36个小时才到达，考虑坐火车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省钱。
身上带了20万的货款，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到了广州，没有一个同行带着，因为同行是冤家，平时合作可以你好我好，但是涉及到进货秘密的环节，即使是自家亲戚，都不一定会如实告知。
到了荔湾广场，首先是慕名看了一下商城的招牌，很多网络人说这是荔湾尸场，因为那个广字是连笔写成的，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毛，加上荔湾广场总是有人在商场里跳楼，导致城市鬼话传说很盛。
进了商场，作为一个北方人，尤其是接近山东大汉的吴师傅，在这个商场里感觉是无比的矮闷，层高很矮，密密麻麻的大小档口甚多，往来的客人也很多。
时不时还会遇到东海的同行，尤其是很多还是我经常在他们那拿货的同行，彼此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笑，那种涵义就像是对方从我身上赚了多少钱，全都被我撞破的尴尬。
几年后，很多东海批发档口的老板，依然是和吴师傅合作很好的朋友，但那时候我的心思却觉得终于可以甩开中间商了。
但是进货选货的过程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首先是这里的规矩和东海差别很大。
在东海老家，每个档口的老板，无论你买不买，基本上都是很热情给你推荐介绍，即使拿一条，也可以议价，也可以愉快玩耍。
但是这里不行，大多数商家对人都是爱理不睬，尤其是看你没有多大购买意向，更是干脆无视，只去照顾一些看起来有购买力的客户。
另外，柜台或者明面上摆放的水晶，大部分我都看不上。
出门一趟，想进的是一些尖货，好货，俏货。
烂大街的货，不好卖的货，价格悬殊不大的货，我也没有兴趣。
这样在荔湾的市场里逛了很久，因为结构接近圆形，我常常找不到感觉还不错的商家跑哪去了，迷宫一样。
逛了一天，很累，身体累，心也累，很多商家的报价，比我在东海能拿到的价格还高很多。
没想到对方不听我这样说还好，一听反而急了，说，你们东海人勒价太狠了，你要就要，不要也没关系。
态度好一点的会说，那你能拿多少，这一包能全要吗？
一包克价8元的黄水晶，一袋大概是8~10公斤，一公斤就是8000元，10公斤就是8万。
我总共才带了20万，打算把各个水晶的品种都买一点，我这要是都买了黄水晶，余下的钱，能买其他东西的就很少了。
经过这样的盘算，我说只能挑一些，二十来条，一公斤样子就够了。
对方马上就拒绝，除非加价，加价是多少？15一克，爱要不要。
15一克的黄水晶，东海批发档口有时候12就能买的到，我无语，最后也没有买成。
只买了一些量大低价位的小珠子，因为对方这种货实在太多了，随便卖一些也无所谓。
但是没想到这随便买的小珠子，我拿回去一卖就是4年多才回本。
因为某个单品吃的量太大，而客户很快就会饱和，所以出手就很慢。
多年以后，吴师傅搞水晶批发的时候，就提倡少量多次，灵活机动，就是因为客户把货很容易清掉，才会二次进货，钱都在货上了，下次即使有好货，客户也拿不动呀。
这样在荔湾逗留了四五天，像寻宝一样，终于拿了十万左右的货，受尽冷眼。
然后再转大巴车，前往可塘。
可塘是一个小乡镇，到了那里的批发市场，第一感觉是货少，各家档口稀稀拉拉摆一点货，想遇到一点好东西不容易。
很多档口老板本身也是荔湾的老板，名片上都写着荔湾的店地址，要么就说货被人订走了，新货没有出来。
直到今天，很多去可塘进货的东海同行，一去就在那蹲守，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因为要等新货，等俏货。
在可塘的市场里，以我们销售的眼光来说，大部分货都不可以买，一则东海的也不贵，二来品相也不是很好。
终于遇到一家做绿幽灵的档口，拿出了好货，一包极好的绿幽灵聚宝盆，只可以整买，不能挑，一包货是200多万，只能放弃。
在可塘没事的时候，打算去镇上转转碰碰运气，结果看到几家像工厂样子的厂房，但是却都不给进。
终于也是胡乱买了一些货，不浪费差旅费，就打道回府了。
后来，手里又积攒了一些闲钱，又坐飞机去了几次荔湾可塘，但是每次也总遇不到期待的货，慢慢也就不再想去了，路途遥远不说，再者实在比不上那些能在这里驻扎的同行。
拉拉杂杂这么多，很多朋友可能都在心底问，那你是如何被骗的呢？
之后，吴师傅合作了很多东海大的批发档口，另外自己也在东海找到了很多厂家，供货慢慢就稳定了。
这时候也逐渐发现运转的情况，东海人是最早出国买料的人，原料运到国内，主要分为珠料和雕刻料，珠料一般发往广东，切成珠子后，东海人再买回来。
多少珠料，出多少珠子成品，东海人自然可以拿捏的死死的，给的价格也是全行业最合适的，但是无奈，东海的购买力最强。
做好的珠子成品，如果缺少东海人购买，必将滞销。
这也是荔湾可塘等档口老板，一听是东海来的，就比较烦的原因。
一方面遇到东海人就利润很薄，另一方面，不卖给他们，别人拿的量基本有限。
批发珠子基本上是论克，论公斤的，价格非常透明。
雕刻则基本上都是东海在做，雕刻需要好料子，而原料就在东海人手中。
雕刻还可以获得相比切珠更高的溢价，广东的切珠工人大多来自云贵川，工费更便宜。
而东海人尝到雕刻的甜头，大家更愿意从事雕刻。
举个例子来说，一个切珠熟练的工人，一般也就是200左右一天工费。
而一个雕刻熟练的工人，一天的工费可以达到300以上，而如果卖掉一件好的雕刻品，还能得到产品的利润。
东海还有非常庞大的水晶交易市场，加工与销售可以在本地完成。
而广东的水晶加工人员，基本上除了靠劳动，很难自己找到销路变现。
所以东海的水晶产业人员有20多万人，也是全世界水晶贸易最大的投资者。
大概了解水晶行业的情况，吴师傅自然更愿意深耕本地，苏北人和山东人很相似，重情义，互相给面子。
但是切珠这块，毕竟是软肋。
有一年，吴师傅在逛贴吧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个自称是可塘的老板，自称出货了几百公斤青金石珠子，价格非常便宜。
做水晶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看到合适的货就想下手，不管自己当下需要还是不需要。
这里要吐槽一下广东的同行，生意往往归生意，人情比纸薄。
经常去广东的东海同行常说，那边人冷脸，即使是多年老客户，你只要一次不买东西，他们下次见了你也装作看不见。
其实吴师傅也能理解，都说无奸不商，同在一个大批发市场，供货商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买了你的，可能就不会买我的，间接我的利益就没有了。
你没有买我的，就说明选择了别家，客商之间没有忠诚可言，大家都是赤裸裸的买卖关系，既然如此，很难总是笑脸相迎。
我对你笑脸相迎，你却不买东西，那我是不是很失望？
我对你笑脸相迎，你就要买我东西，那你是不是很有压力？
不如装作没看见，你买你的，我卖我的。
后来吴师傅从事实体批发的时候，也往往心很累，也颇能理解这种感受，客户大老远而来，不热情接待，如何显示地主之谊？
但是客户却迟迟不下单，甚至最终选择了别家。
自己的一腔热情是不是被辜负？
客户即使很快下单，他到了别家，返回头来说你家东西贵了，是不是很尴尬？
所以实体批发接待客户，本身就很难拿捏一个度，有时候大家在一起像个朋友，但其实是因为生意。
亲兄弟都得明算账，客商关系还是简单一点好。
所以后来吴师傅搞水晶批发群，就是将客商关系尽量简单透明，纯买卖，合适则拿，不合适则不说话，互相都没有压力，我不派酒，你可自便。
又扯远了，那批青金石我收到之后，大失所望，5元一克的货，连本地1元一克的品质都不如，珠子上都是白纹，斑驳不堪，绝对无法出手。
我当即联系他要求退货，他却说我买的就是这个品质的。
最后他玩赖，就是不退货，也不退款。
我无奈，只好去报警处理，警察非常负责，表示这最多算是商业纠纷，建议起诉，而且价值太小，你要报警也可以，但是够不上诈骗。
在我们这个地方，一提到自己是做水晶生意的，基本上就等同于有钱人。
苏北小城，做水晶的人收入是远高于其它行业的，所以遇到做水晶的人倒霉，吃瓜群众是非常喜闻乐见的，简单的说，就是活该，这点钱，怕啥。
确实，吴师傅本来就讨厌出差，舟车劳顿，除了这个事情，也只能算是肉包子打狗了。
就像一个网游广告中说的，你的时间，非常值钱。
今天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时间成本，一个人的人力，时间，中间成本，最终也都要算到产品成本中，对于做水晶生意找货源找合作伙伴来说，真的是怕遇到这样无赖的“厂家”。
后来微商盛行，很多人在网络上反映在东海遇到了骗子，交了钱甚至不发货，求助也没用，警察很忙，骗一点货款，实在处理不过来。
前年，我们批发群里的一个朋友，也是相信东海一个厂家，交了几万块钱定做一批东西，最后也是交付了一批垃圾。
吴师傅走过的弯路，说与有缘人听，希望你不要掉到同样的粪坑。
郭德纲说，要是避免不了吃屎，吃就吃了，但是不要回味，不要品，着实有道理，糟心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