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邦节过后,一位熟知的教外网友向我提出一个问题:伊斯兰教讲宰牲,佛教讲放生,相比之下,感觉伊斯兰教没有佛教高大尚。
我说,伊斯兰教讲宰牲,不讲杀生,宰与杀,在现代中文语境中没有区别,但在古代中文语境中,区别很大,说文解字曰,宰:辠人在屋下執事者。
用白话讲,有才能的罪人在屋下管理事务以赎罪,即为宰。
而杀,古文殺也、戮也,指以见血的方式致对方于死命。
穆斯林宰牲之前要诵真主之名,以所有生命的赋予者真主的名义,以先知穆圣教导的方式宰之,言外之意,不能以个人之名剥夺它者之命,因为我们不是生命的赋予者,且是罪仆。
所以穆斯林叫宰牲,不叫杀牲。
随缘放生是大乘佛教提倡的一种功德,也是符合现代野生动物保护理念的善行,我们对此表示理解和尊重。
当一个社会出现了极端的病态现象之时,医治其方法往往要用反方向的疗法来医治之,佛教的素食和放生活动或许就是较好的反制疗法。
比如。
在胖人的肉食摄入量严重超高的今天,素食受青睐是一种必然,但不可能成为一种推而广之的普遍现象,因为肉食是人类健康所必需的,隐居深山,专事修佛的僧人只吃素当然没问题,而从事繁重劳动的人则必须以肉食补充营养。
另外,对于当下滥杀野生动物的社会里,佛教的放生确实是很好的教育素材。
但需注意,放生是有前提的,你将犯罪分子捕猎的野生动物放回野生动物园,那是功德。
但是你从路上截回一车人工养殖的家畜放到野生动物园,或将野生动物放到非野生环境下,或者在狭小的环境中一次性放生大量的生物,那不是放生,而是杀生,此举必然导致外来物种入侵,破坏生态平衡。
当然,佛教的放生并非仅是慈悲体现,还有深层的轮回之说。
伊斯兰教没有轮回说,她强调真主创造万物,服务于人类,以人为本,旨在考验人们“替天行道”的代治使命。
:“
真主为你们而制服海洋,以便船舶奉他的命令而航行,以便你们寻求他的恩惠,以便你们感谢。
他为你们而制服天地万物,对于能思维的民众,此中确有许多迹象
。
”万物与人类既有平等,亦有差异。
平等,皆为被造物;差异,只有人类享有代治之职。
故,人类可适度享用万物,但不可无度占有,因此,真主在他所创造的动物界中给穆斯林划定了合法而佳美的可食性范围,“
你们当吃真主所供给你们的合法而佳美的食物,你们当敬畏你们所信仰的真主。
”在此范围内,穆斯林可以动物的肉和奶汲取营养,可以以其皮毛御寒和装饰。
超出这个范围,即为非法,
“谁超越真主的法度,谁确是不义者。
”
因为可食范围外的动物有它们存在的价值,如维护生态平衡等。
这也说明伊斯兰的饮食之道,即不滥杀滥食,也不拒绝合法肉食。
古尔邦节的宰牲,伊斯兰教法没有将其定性为人人必宰的“主命”,哈乃斐教法学派将其定为“瓦吉布”,其它法学家将其定为“强调的圣行”,也就是说,宰牲这一功修是鼓励性的、自愿性的选择,而且宰牲的对象皆为人工圈养的牛羊,数量可控,不会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
那位网友说,我们儒家讲“君子远庖厨”,正人君子就要远离宰杀的厨房,而你们宰牲节,见血画面是必然的。
“君子远庖厨”出自:"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
"也就是说,凡有血气的东西都不要亲手去杀它们。
然而君子远庖厨,总得有人进庖厨吧。
丈夫不进,妻子总得进,你既要做君子又要吃肉,却将宰杀者视为小人,有伪君子之嫌,因为有买卖就有杀害。
汉代贾宜在中说:“故远庖厨,仁之至也。
”仁的标准,每种文明都有不同的界定,以儒家文明去判定另一种文明,亦有道德绑架之嫌。
当然,古尔邦节宰牲是工具,不是目的,目的是宰我祛私济众。
故,工具性的见血画面应该隐性存在,以尊重人们与生俱来的恻隐之心,这一点穆斯林要特别注意。
刘学强
洛阳西工
2018.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