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逛
在北京的日子里,见缝插针逛公园,希望也让你知道,身边的自然观察原来可以这样开始。
上周,我抽空去逛了趟柳荫公园。
产生逛公园的想法有两个原因:第一,从自然的需求上来讲,我愈发觉得在飞速发展的城市建设中,公园可以“不为所动”,成为野生动植物为数不多的庇护所。
第二,从人的需求来讲,公园是城市人接触和亲近自然难能可贵的机会。
也许这样的方式能帮助我们更有效的寻找和自然共存的模式。
2月28日,柳荫公园:
柳荫公园曾经为窑坑,后经改造成为“久大”人工湖,最终于1992年对公众开放。
柳荫公园不大,将近一半的面积是水体,水边种了很多柳树,公园也因此得名,刚进门,我就看到被锯掉了“头”的柳树。
柳树被“砍头”是为了解决北京夏天杨柳絮成患的问题,夏天在北京生活过的人一定深有体会,连谢霆锋都调侃过几分钟就可以吃棉花糖了。
杨柳絮来自杨树和柳树的雌株,是它们把种子传播到更远的地方的方式。
从植物本身的角度来讲,这是无可厚非甚至为人称道的生存策略。
我前年来柳荫公园的时候正好看到“砍头”工程在分批执行,去掉头的柳树只留主干和几个最大的分支,然后把雄性的柳树枝条嫁接于其上,柳树完成变性,也就不会再有柳絮。
同时,稳定生活的大树也支撑着城市的生态,引用的报道中的一个观点,这些杨柳飞絮只不过是它们生命中的一些短暂的正常过程,况且在绝大多数时间内,它们都兢兢业业地做好自己。
也在不经意之间为城市和城市人提供物质和精神上的福利。
柳树喜好长在水边,长大后树干又容易形成孔洞,故成为了鸳鸯之类在树洞中筑巢的水鸟的理想繁殖场所,在柳树被“砍头”的过程中,柳树的体型缩水,形成树洞的机会也大幅度减少。
柳荫公园的湖是很感人的,因为它保留了很多自然的坡岸,只有少数区域是垂直硬化的湖岸。
垂直硬化的湖岸是对于生态不够友好,会给很多野生动物带来麻烦,比如鸭子,虽然成年鸭子可以从水中飞上岸,但如果是刚出生不久的小鸭子就会缺乏上岸的机会,即便是对于刺猬这样的哺乳动物,垂直湖岸也可能让它们面对巨大的水体却喝不到水。
受垂直硬化湖岸影响最严重的就是蛙类,蝌蚪完成变态之后很难登陆限制了存活率,蛙类是维持稳定的水体营养代谢的重要物种,但这段我想等到4月份,蛙声一片的时候,去别的公园再展开说。
柳荫公园土地坡岸
走在泥土的坡岸上,我看到水面上成群游动着的青鳉,青鳉是公园池塘浅水区域最常见的鱼,它们体型小,在深水区域会被各种动物捕食,包括其它鱼类和昆虫。
由于体型小,在密集的水草和浅水区域活动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所以有机会捕捉小型水生无脊椎动物。
它们食谱中和我们关系最密切的生物就是蚊子的幼虫,青鳉控制着蚊子的数量。
它们虽然不是我们土生土长的泥鳅,但和泥鳅生态位很接近,发挥着其生态价值。
但我不同意放生,因为在不了解水中物种状况的情况下放生的动物,对于原生的动植物可能会带来麻烦,并且运动式放生通常成活率堪忧,更有可能成为生态环境的负担。
大鳞副鳅
湖的中央有个岛,上面的植物似乎未经打理,芦苇茂密,由于远离打扰,很多鸭子在岛上休息,喜鹊和灰喜鹊也多在岛上活动。
自然的小岛
绿头鸭正处于求偶的阶段,公鸭子顶着头上的绿色,锲而不舍地追逐着母鸭子,而母鸭子欲擒故纵地完成筛选,毕竟以后要独自带大小鸭子,只有从公鸭子那里获得更强大的基因,才有助于自己更好地达成繁殖成功的“指标”。
正在觅食的绿头鸭
忙里偷闲的它们也把头扎入水中进食,为了够到水底的食物,要把屁股朝向天空。
水边如果能有挺水植物的枯枝就更完美了
当春暖花开,枯枝会随着新植株生长而被无声无息的代谢掉,大自然中没有谁负责清理干枯的芦苇秆,它们自有一套完整的替代模式,可以说芦苇秆的腐烂也是代谢中的重要环节,缺失可能不会带来太直观的损失,但我们其实完全可以让大自然自我循环不留遗憾。
由于水不深,可以看到水底的沉水植物菹草。
在一块相对独立的池塘,菹草呈现良好的生长状态,而在主湖中,菹草的叶片被藻类覆盖,生长被抑制。
从柳荫公园的资料中可以看到,为了解决缺水的问题,柳荫公园建立了污水处理站,可以在枯水期把市政污水处理达标后放入湖中,补充水体所需,丰水期则可以帮助净化自身的水体。
对于北京这样一个缺水的城市,水的再利用是非常必要的。
假山中隐藏着的污水处理站
除了污水处理站,其实我们也不应该忽视大自然自己代谢营养物质的能力,不过也不能小视人带来的压力,比如投喂鸭子的人们,首先投喂野生动物本就不是友好的接触自然的方式,还会给自然带来压力。
我看到了游客投喂绿头鸭馒头饼干,鸭鸭们忙着搞对象,根本就无心吃饭,水中的锦鲤虽然会吃掉一部分食物残渣,但还是杯水车薪。
忙着求偶的绿头鸭和水中的锦鲤
我看到水边有一块牌子,倒是确实没有提示禁止投喂野生动物,我想这方面必要向农展馆学习,农展馆不光在水上栈道上布置宣传板讲解投喂野生动物的坏处,还在广播中播放相关的科普知识。
人对自然的影响也绝不仅仅存在于水中,岸边明明是绿地,却被人踩秃。
从游客的角度,应该按照游览步道活动,不应该进入绿地。
其实公园也有机会利用园艺管理的方式限制人活动的区域,比如种灌木等。
除了这种被人踩得毫无生命的地方,大部分有土壤的地表被这类天门冬科的植物覆盖,它们虽然看起来生机勃勃,甚至在冬天都保持着绿色,但在我看来也只是荒漠的另外一种样子。
单一植物覆盖的地表
由单一一种植物统治的地表想想就不够令人期待,公园的土地本该在初春开满早春野花,到了夏天早春植物休眠,轮到夏天生长的草本植物登上舞台。
在这些花开花落和旺盛生长过程中也给野生动物们带来丰富的食物,包括枝叶、种子、嫩芽、根茎和随之而来的昆虫,到了秋天早春植物由种子萌发短暂的生长然后进入冬天的休眠,等待着来春的遍地盛开。
遗憾的是那天我并没有看到二月兰、夏至草、斑种草、附地菜等早春植物的踪迹。
石缝中生长的附地菜
我记得在一部关于野草的纪录片中有这样一句话“野草看不到界限,只看到机会。
如果土地需要被覆盖,大概没什么比落叶更好的了
很多灌木被清除得只剩基部,我都无法认出是哪种植物,我想这种植物一定是在园艺管理中适合重剪的种类,这样的修建模式可以让它在来年生长得更加旺盛。
过于“干净”的灌木
柳荫公园中有一片竹林非常茂密,竹林和更高大的乔木组成了多样性的生境。
夏天,还有一条小水系流经这里,我曾看过游客在这里给北红尾鸲拍照。
当天我在园中看到的鸟种类不多,除了水中的绿头鸭和鸳鸯,其它鸟类都出现在湖岸边高大的杨树上。
在听到啄木鸟啄树的声音后我决定在长椅上休息一会,这清脆的啄木头的声音让我享受其中。
旁边的一棵大杨树上喜鹊正在筑巢,把树枝插进巢中调整来调整去,满意之后再去寻找新的树枝,有意思的是这棵杨树挨着外墙,喜鹊飞向公园外去寻找树枝,大概是公园里收拾得太过干净,相比之下,还是园外的巢材多。
除了灌木,大树对于很多鸟类来说同样重要
杨树上还有灰椋鸟和八哥,八哥本来生活在南方,通过非法贸易来到北方,再由放生和逃逸在北京形成归化种群。
白头鹎喜欢停留在树尖上咔咔地叫,珠颈斑鸠比较淡定,还没有进入繁殖期的躁动。
在一处没被干扰的芦苇枯枝尚存的湖岸,几只珠颈斑鸠在洗沙浴,看起来自在温暖。
聚众沙浴的斑鸠
在我围着湖将近转了一圈的时候,在公园的最南端,突然听到山雀的叫声,我用望远镜顺着声音找过去,公园南墙外一棵大杨树上,有人用滑轮吊着一个拍笼。
拍笼分上下两层,上层有机关,当有鸟飞进去之后就会关闭笼门,下层是个鸟笼,里面关着只黄腹山雀,它被当作媒子吸引别的鸟落入陷阱。
我并不痴迷于观鸟,相比追逐鸟种的观鸟爱好者我比较佛系,家门口公园有点什么就看点什么。
不过我对于做点什么让鸟的种类和数量变多比较感兴趣,如果观鸟不能转化成对鸟的好处的话,观鸟依然充满乐趣但略显无义。
这也是我关注身边生态现状的原因之一,每个人都和自己身边的环境有关,每个人也都能用行动参与到让身边环境变得更美好的过程之中。
迎春花上周就已经开了
感谢柳荫公园,土地坡岸和挺水植物非常令人期待,夏天我也会再来看看。
春暖花开了,希望每个人都能去家附近的公园走走,因为总会有不同的发现与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