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的一天,一对名叫源一和俊伊的情侣身穿传统婚服举办了婚礼。

和传统婚礼不同的是,吃的是素宴,地上还摆着三十多桶水生动物。

这些桶里装着50斤甲鱼、50斤泥鳅,以及近400斤鲫鱼,它们都将由新郎新娘亲自放生。

除此之外,取“多子多福”之意,50多斤鱼籽也将在这一天“重获自由”。

这不是来自的都市传说,而是被记录在“放生吧”里的真实故事。

在“放生吧”里,这样的魔幻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当“放生”成为了一种流行的生活方式,“放生吧”应运而生。

“放生吧”成立至少已经有十个年头,目前拥有近20万会员,超过180万发帖。

看起来清心寡欲的“放生吧”,竟能与“女权吧”、“戒色吧”并列为“三大邪教贴吧”,想来事情并不简单。

首先,这里几乎集齐了各种你能想到的物种,堪称现实版的。

比如放生荷兰猪:
放生鲨鱼:
放生泥鳅和青蛙:
放生蟋蟀:
放生狐狸和貂子:
放生田螺:
放生蛇:
大多数放生吧吧友都是受到了积功德的感召,希望佛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实现自己的心愿。

那么放生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一些吧友现身说法,靠着放生不仅考取本科,还拿到了教师资格证。

放生十年,找到了人生另一半,还升职加薪买了房。

怎么样,是不是有“戒色吧”内味儿了?
在凡事讲求效率的现代社会,即便是积德也讲究量大从优。

从这一方面来看,放生一坨鱼籽显然比放生一只牛具有更高的性价比——至于鱼籽到底能不能入水即活,“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此前淘宝上售卖放生鱼籽的店铺
还有吧友直接教你放生矿泉水,一瓶水抵消你一辈子的业障。

放生吧吧友讲求个“万物有灵”,能帮他们积德的,都是菩萨,无论是鲫鱼还是蚯蚓。

一位吧友发帖称,“蚯蚓菩萨”不仅能让人变坚强,变健康,还能戒色
与此同时,放生吧吧友也常声称自己碰到放生的动物对自己依依不舍,不愿离去,连菜市场素未谋面的鱼都能感受到放生者的纯净气息。

当然这也没什么,毕竟你都来到放生吧了,不能显得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在这里,牛能够下跪,牛蛙能开口说“阿弥陀佛”。

牛:我只是累了歇歇
放生吧,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你可能要说,这些行为虽然奇葩,但放生终究是好事一件,再不济放生矿泉水也可以净化水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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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来看看放生吧吧友还有哪些骚操作:把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的家畜放到大自然里去感受“物竞天择”的大自然法则,又或者把冬眠的蛇放到寒冷的野外,并在一旁为它诵经加油,“蛇蛇子,乘风破浪,你可以的!”
有人在底下评论:难道不能把它们先安放在一个合适的环境里,等天气转暖再放生吗?另一位吧友回复道:生命能等吗?冷死也比被扒皮强,毕竟皈依佛门。

被放生的动物也许没想到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重获自由的代价竟然是付出生命。

有些时候,他们放生的动物也能活,比如破坏力极强的鳄龟和海鳗等,但别的动物却可能会因此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知道放生吧吧友怎么计算其中的功过呢?
世界远比我们想象得更魔幻。

在互联网以外,放生这件事正在变得更加狂野。

三次元世界中,真的有人把放生矿泉水这件事付诸实践,还给矿泉水换了个名字,“大悲咒水”。

在搜索框内输入“放生+某一生物名”,你会惊讶于放生爱好者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因为托梦而放生十箱小龙虾的,在国家级湿地公园放生鱼籽的,在野外山顶放生家猫的,花120万买大闸蟹再倒入钱塘江的——这些都真实存在于社会新闻报道中。

还有人往河里倒皮皮虾、扇贝和竹蛏等海鲜:
早在2012年,有人在什刹海放生上千斤鲶鱼,第二天什刹海上漂着一片因为缺氧而翻了白的死鱼。

无独有偶,四年后一群人将500斤活鱼整筐整筐地倒进河里,有的鱼刚入水就翻了白肚,但放生者仍然在自顾自诵经祈福。

2014年,有人在北京奥森公园大量放生牛蛙,造成本地青蛙当年几乎灭绝。

第二年又有人在这里放生白老鼠,据说最大的有烤红薯那么大。

2015年,某男子在海滩放生大量凶猛的海鳗,导致一名成年人左脚被咬伤,送院缝了4针,另一名小孩的双腿被严重咬伤。

蛇也是近年来放生“C位物种”,屡屡有新闻曝光放生爱好者在郊外放生几百条蛇,而后村民不得不成立打蛇队的故事。

村民打到的放生蛇
如此大规模的放生,在我国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产业链。

在放生吧内,不少吧友定期参加集体放生或放生法会。

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名叫“拨众生苦放生网”的网站。

根据网站的宣传,放生不仅能戒色,还能治病、得子,甚至逆天改命。

这个位于三亚的组织以每月一次的频率定期组织放生,地点多在三亚海域,活动前会在网站上发布公告筹款,每次都能筹到近15万,像这样的放生会至今已举办20多次。

在纪录片里就有一集讲述了如今的“放生奇观”。

水产市场里的商贩每天都会准备好专门卖给放生者的海鲜,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非常稳固,甚至巨大的收入。

拿蛇这一类生物来说,一年里卖给放生团体的可达上百万斤。

如果放生的动物能存活,不久后就会被再次捕捞,并再度卖给放生爱好者。

有巨大利润可图的放生产业链还催生了另一个群体:捕鱼人。

放生者在这边放生,捕鱼人在那边就给捞起来。

曾经有一条相似的新闻,合肥有对情侣将用作婚纱照拍摄背景的近百只白鸽放生,但是这些连飞行都很困难的肉鸽在放生后被民众哄抢一空。

另外,先抓后放的做法也并不少见,这某种程度上助长了因买卖而生的捕猎。

如今一到佛教放生活动的节日,不少寺院门前都会聚集起贩卖野生动物的市场,非常热闹。

活跃于这些市场中的人,不少是帮放生者代为采购动物的。

在一场放生活动中,像这类采购、组织环节有着一大块灰色收入地带。

根据此前的报道,一个放生组织召集近500人到昌平放生麻雀、山鸡、蛇等动物,每人收放生费500元,车费30元,一场下来收入超过26万,但实际放生动物成本仅在2万元左右。

在环环相扣的非法放生产业链里,每一环都井然有序地各自运作着。

近几年盲目放生的乱象不仅给许多人的生活造成困扰,也给环境带来不小的影响。

在不了解动物种类、习性的情况下贸然放生,看起来更像一种自我满足式的积德。

2009年第2届广东休渔放生节上,有人将缅甸陆龟放入大海,还认为陆龟频频游回来是不舍离开。

如果这能归结为无知,那么在湖南湘潭的公园里放生眼镜蛇,就真的称得上当代迷惑行为了。

事实上,有不少针对放生的相关规定在陆陆续续发布,放生野生动物需向林业部门提出申请,并在相关指导下进行。

在我国,放生并不是近几年才有的新风潮,民间的放生习俗最早可以追溯至先秦。

放生最早大多出于“救赎生命”的念头,制止滥捕滥杀,并衍生出放生池、放生桥、放生碑等放生文化。

上海朱家角放生桥,因古代常有和尚上桥放生而得名
但是近几年的放生却逐渐变味,成了一种“积功德、修福报”,甚至赎罪的捷径。

一边放生,一边念诵佛经,已经成为放生行为的标准配置。

2014年,有五人团体在广州一个村里放生老鼠,被抓后说自己是“做善事,求赎罪”。

在以人类为主角的放生故事里,动物更像是一种工具,或者说,道具。

根据的报道,每年放生的鱼、蛇、龟、鸟约有2亿只,但其中到底有多少能活下来?放生者说不出答案,而这个答案对他们来说,或许也不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