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们谁都不知道,我妈妈已经病了,包括我妈妈自己。
妈妈是在一次例行的体检中,被医生建议做一个系统的检查。
那时我妈妈自己并无明显的不良感觉,但当检查结果出来后,全家人都傻了。
妈妈得了间质瘤。
妈妈生来胆小,一听说要手术,心就慌了。
我一边哄着母亲,一边请朋友帮忙,住进了301医院。
因为根据网上的信息,对间质瘤的医治,301医院是最好的。
这时,我跟家人商量,我出钱,弟弟和妹妹出力。
因为我在外企工作,负责亚太区的业务,出差是常态,照顾不了母亲。
主治医生告诉我,三天后,手术。
从现在起,开始进流食。
一切进展的,似乎很顺利。
春节前,北京的交通压力越来越大。
为了在手术前准时到达,我和家人,特别在医院旁的酒店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赶到了病房。
医生却告诉我,手术取消了,原因是年底,医院的手术用血用完了。
我让母亲别急,然后找到医生说:“我母亲不是特殊血型。
我们一家人血型又一样,家属献血行不行?”医生说:“这是一个大手术,家属献血,解决不了问题。
另一方面,你母亲已经70岁了。
我们是腹外科,从腹部开刀,需要两个刀口,你母亲的身体很难承受得住,极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
我不死心,又跑进办公室单独追问医生,是否还有其他的办法。
医生告诉我:“我们已经尽力了。
并且,我们还做了跨科室的沟通,也上了院里的专家会议,这是我们研究后的共同决定。
要不,你再去胸外科试试。
但现在,得出院,不能占着床位。
”
我明白了,医生没办法明说,他们看不了。
但如果他们都看不了,那又有哪家医院能看得了呢?此时我的心,疼极了。
我只好给妈妈办了出院手续,并把妈妈接到自己的家里过年。
我哄着母亲说:“现在做手术的人太多了,医院真是没血了。
人家也得过年啊!年后,咱们再住进去,现在得休息好,让自己壮起来。
要不,手术时没体力。
”
望着妈妈的腹部,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出来,肿瘤在长大。
我知道,胸部手术的风险,要远大于腹部的手术。
我对自己说,跟他拼了,只能继续找医院,再把妈妈接收进去。
别的,没有路了。
望着窗外夜空里绽放的烟花,想着医生对我的回绝,我知道自己是在挺着,心力交瘁。
忽然,我想到了,只是脑子一闪。
这部经典还是去朋友家时,随手拿的。
一直躺在书架上。
我只知道,能消灾解难。
曾经翻看过,但里面的生僻字很绕口,就又放了回去。
我知道,虽然自己吃素十几年,并在学习国学。
但每天忙于工作,对佛法一是不了解,二是没有生起正信。
对,诵,求地藏菩萨救救我妈妈,这是我所能知道的唯一的办法了。
于是一个人跪在那里,嘴里念着,心里想着该怎么办。
口干舌燥,欲念纷飞,乱极了。
当我把妈妈的片子又拿给胸外科的主治医生时,医生告诉我,这是賁门癌,目前賁门癌术后三年的存活率几乎是零。
而不手术,就是等着饿死,因为肿瘤还在继续长大,不断挤压着食管和胃。
我跟医生说:“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会认为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敢想自己此刻的决定,对妈妈是好还是坏。
回到家后,我对家里人说:“我打算辞职了。
我爸爸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
我必须得把我妈妈拉回来。
”然后,哄着妈妈说:“我问过医生了,还是间质瘤。
这回是胸外科做。
”
年后,我妈妈又住进了301医院。
等手术的时间,是漫长的。
同一房间的病友,来了又走,但就是没通知我妈妈做手术。
我找到医生,医生告诉我:“这是台大手术,我们没有把握,需要选一天你母亲身体状态非常好的时候。
同时,我们的体力也跟得上。
这一整天,就只安排这一台手术,然后全科室的医护人员都上。
”我明白了。
即便我找到最好的大夫,也不能保证,我妈妈就一定能回来。
于是,我每天发了疯似的诵。
每当念到光目救母时,痛哭不止。
医生告诉我周五做手术。
周一早上,我照常在家诵,念着念着,忽然耳旁听到一个声音:放生。
这完全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正在愣神中,忽然手机响了,我以为是医院打来的,却原来是一位朋友,他学佛。
一上来,就问我最近在干嘛?怎么不见人影?我直接问他,放生是怎么回事?他乐了,说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大早什么也不顾,赶着给我打这个电话。
他给了我一位朋友的联系方式,说找他,可以搞定此事。
并嘱咐我,放完生后,去他家一趟。
对方是位老人家,因病获得地藏菩萨的救治。
目前退休在家,帮助大家放生。
我说:“叔叔,我没概念,也不懂。
2万元放生,够不够?”对方顿了顿,说需要时间准备,要我周三一早去他家。
我一大早,带上钱,去找这位老人家,然后一起去了当地的水产市场。
一到那,我就傻了,因为有很多人知道今天要放生,自己开着私家车,已经提前赶到那,准备帮忙,而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我们一起把水产市场里所有活着的鱼、鳖等,都买了,装入大卡车内的水池里。
没有开车的朋友,都坐进了一辆中巴车。
满满一车人,一路诵着佛号,来到了圣泉寺山下的河边。
远远就看见,那里已经有几十人在等着我们,只为帮助放生。
其中还有两位出家的师傅,帮助主持放生仪轨。
我除了被感动得直哭,什么也帮不上手。
在做功德回向的时候,出家师傅也哭了。
他走过来安慰着我:“你和你母亲有很深的因缘。
别再难过。
你在救你妈妈,而你妈妈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成就你。
”
放完生,我如约来到介绍我放生的朋友家。
客厅里,放着一把古琴,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另一边坐着一位民间的中医高手,背景音乐也是古琴。
我听我的朋友提起过这位中医高手多次,但从未见过。
这位中医高手又通易经,我讲了我母亲的事情,他一边听,一边起卦。
忽然此时,盖在古琴上的红布,自己落了下来。
他笑了,说这卦不用算了,这叫外应,大吉,只是在手术期间,要继续放生。
我激动地跳了起来,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周五一早,妈妈进了手术室。
我让妹妹去继续放生,而我留在楼下守着等结果,心里在一刻不停地祈求妈妈的平安。
1个半小时后,突然广播里,通知我妈妈的家属在手术室外等。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心里在想,才1个半小时,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透过隔离门,我看到医生,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慢悠悠地走过来。
医生摘下口罩,满眼都是笑意,对我说:“手术非常成功。
”
托盘里放着的,是取下来的肿瘤,17公分大。
医生告诉我,这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期,原以为手术会进展得异常艰苦,但现实却是非常的顺利。
医生自豪地说:“你摸摸这个被切下来的组织,被包裹得非常完整,没有一点破损。
而且大肿瘤里,套着很多个小的肿瘤。
在这个位置上长这么大的肿瘤,我从医这么多年,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们会把它作为标本,并作为建院以来,在这个领域内,最成功的案例。
”
我下了楼。
在众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术后10天,护士长通知我们出院。
我找到主治医生,要求再住一段时间,医生同意了,并将我妈妈转到另一座楼的病房住下。
我请弟弟帮助做这一切,我回公司去办理离职手续,我知道,手术的成功,只是第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当我来到新病房时,所有病友都用惊异的眼光看着我。
妈妈说,她昨晚做了一夜的恶梦,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我急着问:“呢?”因为这段时间,我都会把一本放在妈妈的枕边,以期望这样能保佑妈妈平安。
但昨天因为搬房间,这本被放进了衣柜里。
妈妈说,她昨晚梦到一群小鬼来抓她,妈妈拼了命地跑。
但最后,还是被一个小鬼追上,把妈妈头后的一缕头发剪下,跑掉了。
这个夏天,我接到了301医院的电话,他们进行电话回访,问我妈妈现在状况如何。
我说很好。
对方说,是真的吗?我说,是真的。
对方说,是真的很好吗?我说,是真的很好。
电话那边,分明已经急了,一句一句地紧逼,变成了质问。
他以为我在说谎,反复要我确认。
他说,他们目前根本没有賁门癌术后存活三年的记录,并问我病人回到家后,都做了些什么。
我说:“我妈妈现在,的确非常好,并且没有术后都会出现的反流现象。
从医院回来后,我们请了最好的中医大夫给我妈妈进行了调理,并不断地放生,诵。
当然,这些您可能不信。
”对方停了一会,说:“这些也不是没有作用。
”
妈妈现在,已经全好了,天天去公园里继续打她的太极拳。
她并不信佛,但妈妈知道,是地藏王菩萨救了她。
家里人也不信佛,但成全了我在家,全职照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