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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晏,1960年生于包头市,现居哈尔滨。
先后在大陆及香港、台湾的报刊发表诗歌、散文数百篇。
著有诗集等。
诗作被收入国内外多种版本的诗选集,并先后获东北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作品翻译为英语,俄语,日语,瑞典语等多种语言。
走过九月
想象天空,如同你穿不了那双九寸高跟鞋。
那束光,笼罩一座迷宫。
叶子内有蛇在行走,道路,脉络般交错如你一时的情绪,秋天飘入瞳孔,未来若隐若现。
九月,飞灵拂过你空中的脸,你追随茧衣碎片,感叹生死之间那份匆忙。
此刻,骨头怎么了?在拐角与冷风相逢,喉咙,一座山丘躲进竹结,太阳旋转于草丛,一种沙哑声,演奏指尖上的旷野。
窗外,人流远行,再现每一次出发,你收回的远方……。
地球另一侧,九月倒立,叶子却翻转过来,向殷红色演变,一根火柴能点燃天边。
你恐惧燃烧这个词,但不影响敬畏麦黄——你的肤色。
静谧,一种蓝灰,每一种成熟或者无声,都需要体会。
在边陲,内心是中原,远眺是365度完整的角。
一只银狐,逆光中睡在体内,这本书,你读到三分之一,一些叶子飘过马路,像几只猫,午后留出窄巷子。
纬度怎么了?植被开始回归,枯枝是一种洁癖,你的洁癖,在词语上磨刀,你对平庸的不屈仿佛色彩爆炸。
旅行是足迹在大地上不断翻阅、涂抹。
追一个翅膀,去抚摸秋天最后颤动,火焰收起飞蛾,明年再放出他们。
一块陨石,坠落心间,层层碎片淋湿秋雨。
呼兰河,冰封前溅起浪花,溅起被干旱放过的水。
九月,幸存的河水,清瘦聆听叶子,一种进程无声越过堤岸。
你聆听疼痛渐渐隐藏进枝条,深入词语内部:橡树和古松,以及三角枫醉卧于一栋旧房子;白桦和水曲柳。
土星之北,金星左边滑落一束许愿之光,光束,刺向树林,穿越回一种兵器的尖锐。
河边,几只猴子背托山峦,滑向水边,转瞬又消失,你靠延伸意象派爱上九月。
水中那条不安的鱼,只发作在地震前,从水下潜入语言背面,神秘主义,时间之外……。
瓢虫相互打开彩壳,梦境又实现一次。
失联之迷,寂静之谜,你厌倦的隐私之谜,生活已发黄,有必要了结一段,借九月。
直径的延长线,你站在地球剧场最后排,被光照漏掉,被斑斓剩下——你的指甲彩绘,双臂末端。
偏远,仿佛情绪,绝望或者生还,你都能闻见黑土。
九月,冷风让树成为这儿的英雄,鸟鸣画出空中一撇,叶子,一片逗号景观。
睡眠以外,有几句安慰灵魂的自语不经过嘴唇。
花瓣送别一个季节,挤在乏味里,眼睛怎么了?松花江不停溢出水滴。
衰败下去吧,折断发出合声。
颓废久违了,一缕曲香,你爱上其中灼辣,醇醉和杯盏。
更迭一季,犹如宠物流浪。
你需要闯出去,爱一片荒凉。
心中的豹子,脚下的鸡血,走过九月,你爱一片虔诚。
经幡暂停一下,高原重来一次。
2015年12月
航行百慕大第一夜
船尾奔跑,一只白狐吸光了空气,我感到耳鸣,脚步穿过甲板,尘埃跟来。
水滴和盐分裂着。
一场暴雨划过时空,黑夜的某一处,几根头发点燃星光,从眉间被风带走。
百慕大三角,让我的虚弱通过这道窄门。
目光被银河拦截,即便你是未来的自己。
一只白鲸弓起脊背,鳞片映出玄月。
海浪,芙蓉花飞溅,每一滴水都被海藻和未知的气息放大了。
一支香烟被浪花熄灭,错觉比空寂更深厚。
我转身,瞬间,辽阔被移除了。
幼鱼降生,几朵漩涡与轮船周旋着,生与死我不确定。
爱,说不出来。
犹如错误和怀疑。
远离是一种接近,那些无法治愈的,刻进了骨缝和暗礁。
波纹平息不了文字深处的熔岩。
我辨认星座,任凭头顶、肩膀和心愿在夜空下移动,每经过一朵云,预感都在变幻。
巨浪,向胆却致歉吧,坚强是软弱的。
存在感来去匆匆,变成嘲弄者。
嘲弄活着吧,躯干,变形主义还在绘制中。
甲板,升高的土,海风画我——轮廓和凝视,画皱纹,送灵魂去飞行的线,牵动着幻灭或者重生。
月光,一份清白,随时都有人急需!时间慢下来,并不等于思维已经穿越,。
边界没有周围,秒针在手腕上空转。
眩晕,耳朵听到颗粒袭来。
我迷失已知胜过无知,迷失生活胜过空。
变轻了,放下了,何止欲念以及暴躁的频率,何止现实和非现实。
海风转动一件米色长裙——丝稠之舞在路上。
神秘信息事先躲进眼底和右脑。
飞鱼,一把银剑往返于空中和水下,偶数气泡浮起——海面的超现实。
在空寂中,冷风停在第几感?骨髓再次升高恐惧的体温。
船头剪开海面,对于无人,偶然在哪里?身体之外露着神经,避不开触碰的手。
面对消失,所有避免都显得老旧,萤火虫挤出人群,词语好像受风的左肩。
我躲海水射击,子弹穿过杯子,犹如清晨我穿过梦境来到餐桌。
时间,一种习惯而已。
第二夜
时间隧道在海底比梦境还深,你衣袖纽扣的金属边从三维空间的顶层划破浮云碰碎了贴在你脸颊上酷似蓝天的高纬度海水的冰冷。
你于海面幽静处垂落的思念在天际洞开的轴心点又乘上两枚即将起飞的新词。
你被巨浪撞击船舷的白银零落声惊醒借夜色降落到平面凸起的白色床单漩涡中煞那间又立即卷入另一种锈迹飘摇的风雨所蕴涵的白色恐惧,听焦虑重新归来在古老嘈杂的集市上奔跑逃脱中庸的枫叶身影,并以此证实你的又一份幻觉或者预言随风袭来正以高调姿态伴随着窗外橙色日出照亮你睡意退去仅存一叶薄丝的潜藏之躯以及与肺叶毗邻的隐蔽之心一并还原到日耕月息的传统中间去聆听人们依靠经验来判断万物沉浮所陷入的那种即使从不忘记提醒思维打开而事实却长久突破不了习俗半寸的原始频率。
第三夜
我为引力对无人说:晚上好。
我因词语向空无漫游,为了踪影,对航行说:谢谢你。
深夜,我听见泡沫熄灭,啤酒在嘴唇沿岸流淌。
还有时光,漏尽了人类,爱情还在发生。
远处,流星溅起几只西伯利亚雪雁,划破冥想;犹如在非洲,羽毛眷恋宁静,成片白鸥瞬间藏起整条河流。
轮船撑开繁星的油纸伞,在西大西洋漫游地球,意念之蛇盘旋盲夜,黄色披肩闪烁着静电。
百慕大三角,消失本身就是进入真相,或者永生。
此刻,我手扶船栏,犹如轻握一支狼毫,神秘而涌动,每一种惊恐坠掉一枚胸前的扣子。
在宇宙探寻一个疑问,如同翻一堆名片,找一个外星人。
我来到酒吧,找到一个证实预感的空座位。
米花和烈酒,膨化不愿睡去的,追问不能说的。
今夜,影子下面,潜能中一颗老树落光了叶子,裂缝,在梦境里是通透的,犹如光芒是孤独的。
血隐藏着出生,就像古树隐藏着根,秘密是永远的,即使被看破了。
看到不被看见的,我拿起镜子,星星从耳朵两侧袭来。
纬度和方向我拿出手机测试,左岸又肥了几公里。
船向百慕大中心行使,灯塔亮起失眠的骨头。
消失是恐惧本身,体内自带的。
看不见,城市的颜色被视野关掉了,犹如海的蓝色被夜关掉。
语言之光被深邃关掉。
已知被未知击碎了。
此刻,生活被晕船吐出,只留下意义,海水推动语感,甚至放弃了船。
我迷恋远眺,为了幻觉。
静物在光中留住平静,这并非印象派本意,虚无斩断了每一天,而踪影还可以触摸。
百慕大消失的飞机、轮船和生物轻功雕刻着伤口密码,消失的人没有皱纹。
一条虚线,伸向地球半径之外,'水里,几只章鱼伸出感知,空灵淹没了杂念
第四夜
海底隧道的墙上挂着时间倒流的钟摆以及两枚银质秒针,你穿越在红光和绿海的夹层之间依次找见爱你的逝者只是你没想到这需要沉痛的重新告别。
你还要往前追溯那掏空了海水把一艘紫红色木漆帆船从远古留在百慕大首府汉密尔让你贴近拍照留影的英雄。
事实上你只认识他们的箴言和文字以及被还原的图影。
你在他们的文字未来中深陷沉迷,仿佛承担了被塑造过的宏大预知尽管你确信没什么突破,整个旧时光似乎都是你熟悉的故事中重复的真理。
除了在百慕大海域的神秘消失人类那种无声大过有声。
第五夜
白色水母在你的手心里逃跑,枷锁诋毁着你。
星光倒挂,虚幻通向远方,死者也挤在光柱上。
水被倒影刺穿,感官只是虚惊一场。
在这里,你被灵魂信赖,超过以往任何一次爱,真心蒸发了隐秘。
船尾,一对情侣正面对南方默念,带你回到经验疤痕上,停留了一分钟。
此刻,你听见神经在呼唤中挣脱,被骨头挡住。
有一片黑暗依然指向暴政那一年,你还没被救赎。
又一场风暴,在不远处移动,螺旋桨加大孤独的轰鸣,正与雷声合奏。
彩鱼,海水深处的火药在船边发射,礼花点亮天堂。
你从水声出发,前面通向哪儿?一艘船,假如上升到思想之巅,蒸发是什么?就像你离开生活,身体何为?宇宙避谈隐藏的,你非要破解?在路上,听觉、视觉和味觉相互阻碍,你确信活着并被刁难。
地球半径,黑点——你的身影,红色衣襟时而飘动一下,掀起混乱。
为了飞行,每晚能出入梦境已经足够了,细胞里睡着什么?你问脑际以及词语,冥想搅动着。
听,最大的声音——空灵,只要静下来。
上下楼梯,你反复证明身体可以挥霍。
黑暗记录下你正乘船经过,与玄月一起。
你的矛盾遇见了和谐?海浪,野兽的脚踢向白色地平线。
除了这片盲夜,倾听跳跃的,还有大陆板块。
此刻,你被时空袭来袭去。
掏空了一艘漏船的海水,拯救依然存在,犹如爱还没被爱,一切还没开始。
未来,我们是否存在,只有词语知道。
将发生的,在哪一枚笔划上?茅屋和殿堂你都描述过了。
纹身一对凤凰翅膀翘起被折断的羽毛和疑问,面对无限,失恋不是你最疼的伤口。
你呼吸宇宙微粒有些咳嗽,幻觉耗尽了负氧离子。
孤独犹如一把暗剑,反讽活着,胆怯、疼痛和爱似乎更真实。
你的指纹,积聚着海洋和山峦,你按下生命地理,为此,你保留永恒和远视。
葡萄的壳,鼓满蓝色季风。
2014年末至2015年5月
感受虚无
你总是借助黑暗,追梦中蝴蝶,被拯救的标本,是时间的态度。
当你迎向百合、咖啡,并眷恋一份柔软时,虚无折断了钢丝的外表。
你在自我与人群之间,放下意念,在磁场的雨丝辨析。
花香与旷野相互拥有,犹如深藏遇见静默,缠在一起。
夜晚,一束光打开纽扣,穿透身体,清晨又从脚下退出。
空寂对于活着,是一种提示,忏悔追上落叶时,季节已丧失。
失效时生活虽老,你还年轻。
无意义,比事物本身更虚无空概念通过握手传给你,你遇见的陌生人,熟悉后依然是陌生人。
你深陷。
时而因一曲忧伤遇见同类,生活停顿片刻,又继续流失。
只有灵魂像一块石头,在天空下证明真实是幽暗的,就像孤独,在身体里是凝重的。
2013年,改于2014年
灰空气
即使飞来一把青铜剑,视线依然穿不过空气。
灰空气犹如你身穿一件皮衣,你的呼吸穿不过动物的毛孔。
电视塔尖今天已被眼睛放弃,这并不意味着辐射停止,音乐喷泉,扬起自来水引来广场与众人,——一片次生林暮色在此找到了你,你还没老春风患上了弱视,生活也是一只蜻蜓震动翅膀,驱不散灰色你的心也震动着,滑向底线你拿出钱包,进入一张晴空照片你不甘心。
灰空气,从五官开始沦陷你不分昼夜。
傍晚,一只蚊子在耳边偶尔让空气感到有光穿过,微小的舞者在手臂上,留下通向血管的红点能被穿透就好,你庆幸真实只有文字,整天在一块塑料键盘上清扫着雾霾,汉字组合又离散犹如昆虫在高速公路上飞行坠毁,瞬间而已,没什么疼痛虚拟、虚无以及虚幻。
同处一场空你的哲学停在空里,停在孔乙己长衫里吃起葡萄籽,清除氧化,从无到无今夜,你梦见视线穿透了屋顶比昨夜梦见翻过乌云寻找星星还要低接着你听见同屋旅友哮喘,在身边犯病你听见幻觉爆破,水泥地面清水在流逝,手中,你握着速效救心丸对梦境说要坚持,为了一切2013年,改于2014年
新圣女公墓
脚步声轻与重,墓碑都容纳了浮雕群,每一处刀法都是再现你继续被生活放生,正走在蝴蝶中间光线点亮头发,黑暗又被减去一寸在野草与石碑空隙之间,静止或者游荡,风——墓园的宠儿是与非,被清风化为汁液时间被吸光——黑豹的饮品,不远处你找到了契科夫。
白色石碑仿佛一只波斯猫,坐在野外碑文雕花,藏在几束鲜花身后护送四季远行,慢慢留恋地心,泥土。
穿透万物对于灵魂来说,轻而易举在契科夫对面,入口长满芳草为了果戈里,特朗斯特罗姆用诗句打碎过圣彼得堡,犹如打碎一只水晶玻璃杯那只狐狸,一朵白云继续出没墓园,土地就是夜空沉睡者在地下,只听石头倾诉如同倾听读诗。
淡去,是一种真仿佛魔法,仿佛空气鸟雀划过蓝色,你需要的是瑕疵化蝶,重塑勇士的骨头光线穿过一只蚊子,在风中血管透出波纹,是的,你需要昆虫带上你的血,去空中转转另一个角落,咖啡色名字陷入夕阳,肖斯塔科维奇低沉,回响伸向莫斯科街道。
你听见子弹穿过鸽子,哨音飞回历史借此,你又认出一个青铜塑像——波克雷什金,军服左上方靠近心脏,英雄星章突起是谁雕刻了战争?染红眼睛接着,你右手遮挡夕阳,透过玻璃黄色屋子内,柴可夫斯基白色十字架正在发光,并瞬间照亮你和世界。
看来。
他有意隔绝造访他不是那个音乐家,你打扰了你还是看不清放弃生活,都需要哪些在这里,气息幽深而神秘接近精灵。
兩个字就能给与——无限逝者如石林,在空间站立,低语无形无声,犹如宇宙——守护一种踪影你耳朵贴近石雕,未必能听见逝去犹如活着的声音。
你弯身听一根草破土,为证明来生在地下微动。
一群蚂蚁带杂念退回沙洞戒律在小路上投下树影,“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涅瓦河有一个梦中渡船上周就停泊于行程列表——明天四点舱内第二排座椅上,有一个人将是你圣彼得堡时光——还在路上在路上,你朝拜墓地,时间时而是相反的黄昏闭紧一只黑喜鹊的尖嘴或许,明天即将淋湿你的一场雨正在这儿产生。
你感知着视线和嗅觉仿佛被忽略,有些可疑然而,你更容易看清的是黑暗而不是光辉。
是的,在这个下午并不需要清楚什么,你只需要感知2014/8/20
暴风雪
暴风雪像某个剧场的情绪失控,宁静被枪支埋葬那种;像天空喝下各种药水,依然停不下旋转那种;像月亮周期性发作,焦虑从正面绕到思想背面那种;像无边界,纬度迎向颗粒,空间飞起来那种。
雪花打在脸上又瞬间融化,令你陷入迟疑。
暴风雪像白帆升起海面,一条鱼追逐一群鱼;像皮鞋奔跑,一只绵羊在草原追赶离散的白云;像逆行一种旧模式,穿越哨音和教诲声的平流层;像突破了句式和词语,被逍遥游误解,被荷马困在斜坡。
一层玻璃隔开严冬,窗外冰河如白纸,足迹让给平原。
暴风雪像一种无奈抓起大把雪花,皮肤遇见刀片飞舞那种;像提防速度被超越,双脚没有安全感那种。
暴风雪像恐惧坠落,你庆幸拉住一枚衣角;像秒针爬过身体,每一寸,那种存在感都是你所缺少的。
暴风雪像协奏曲,与欲望和冲动一起奏响,像灵魂漫游,被唤醒的反而是你的外在。
暴风雪像树木和山峦挣脱迷雾时举起的拳头。
像人群拥挤,冰凌是折断的水。
午夜,一只棕熊出没冥想,时间缓慢了下来……2015年12月
在海上
轮船、大海,阳光在人群中跳舞,我想在麦克和歌手的嘴唇之间爆炸。
摇滚和口哨,升起心底,风在呼唤。
躺椅和太阳,紫外线把黑人和白人一起变红,就像国旗,红色是人类的经典。
骨头,钙和力量都在增强,我探出金属护栏感到稳健。
国界,你在哪儿,我要漫游。
啤酒,你好,给你嘴唇,我要在泡沫中浮起,就像经济,替音符嚎叫。
给你,远去的黑发,浪花袭来,沉寂和耳环一起被风掀动。
我要起飞,飞向倒影。
幻觉,来吧,给你分裂,让空间潜入我打字的键盘。
鼓点摆动着乐队。
我要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