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的金头闭壳龟、百色闭壳龟几乎都在高端玩家手里,在野外想抓都抓不到。
在安徽、广西和越南边境,当地居民还会训练专门的猎犬,设置复杂的陷阱来捉龟。
它本来被寄予希望,通过人工授精繁衍出后代。
但2019年4月13日,它在人工授精失败后不幸离去,全球只剩下三只斑鳖。
2016年,越南河内体重大约200公斤的斑鳖标本展出。
继苏州动物园的斑鳖人工授精不幸离去后,全球只剩下三只斑鳖。
图
在研究者眼中,类似的悲伤故事才刚刚开始。
斑鳖体重可以达到100公斤,属于大型鳖类。
在野外,另一个大型鳖类——鼋,在国内已经找不到一个健康种群;中型鳖山瑞鳖,非常稀少;小型鳖小鳖,偶尔发现个别;亚洲特有的百色闭壳龟,几乎为零。
商贩眼中则是另一串数字。
无论野生还是养殖,鼋:早年不识货当肉卖,现无价无市;山瑞鳖:100元左右一斤;小鳖:经济效益不高;百色闭壳龟:6万-8万元一只。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龟鳖消费国和养殖国,斑鳖的悲剧暴露了公众对于龟鳖认知的分裂。
一方面分不清鳖和龟,除了“王八”,叫不上它们名字;另一方面,延年益寿、入药、滋补、占卜、镇宅……对所谓的“龟文化”又拼命追捧甚至炒作。
若再不重视保护和严格监管,这背后的代价,将是一个个斑鳖悲剧。
很多人以为“龟”泛指同一类动物,其实,在爬行纲龟鳖目下,还有不同的科,如最常见的乌龟属于潮龟科,而斑鳖则属于鳖科。
1998年的提到,龟鳖类动物有36种,其中3种野生绝迹、8种极度濒危、16种濒危、2种易危、7种缺乏数据。
2000-2018年,全世界的龟鳖种类由260种左右增加到360种左右,虽然看起来物种增加了,但“这不是自然界本身物种数增加,而是对分类的认识深入了,分类更精准了”。
广东省生物资源应用研究所特种经济动物资源保护与利用研究中心主任龚世平说。
比如,目前只剩3只的斑鳖居然到1990年代才被确认为是新的品种。
据龚世平介绍,目前国内外许多龟类种群数量仍家底不清,全球超过50%的龟鳖类被评估为极危、濒危或易危物种,但仍有110多种因数据缺乏而未作评估。
“关于淡水龟的研究大部分只集中在北美和欧洲,特别在亚洲、非洲、中美洲和南美洲亟待开展研究和保护工作。
”海龟保护协会海洋保护区野外保护计划主任皮特·保罗·范迪克博士在回复南方周末邮件中提到。
多数龟鳖类生活在溪流、江河、湖泊、海洋里,隐蔽性高,人类难以用肉眼直接观察到种群变动。
即便采用当前国际流行的环境DNA调查技术,也难以准确估计种群数量。
研究者仍需采用传统的人力物力耗费极大的标记重捕法、抽样调查法等去调查龟鳖种群数量。
“我们曾经开展了一项长达12年的野外调查,对华南地区的淡水龟鳖类种群数量有了基本的掌握。
”龚世平说。
“野生的金头闭壳龟、百色闭壳龟几乎都在高端玩家手里,在野外想抓都抓不到。
”张晓磊说。
他是环保组织自然大学的志愿者,一直致力于野生龟鳖的保护,“在安徽、广西和越南边境,当地居民还会训练专门的猎犬,设置复杂的陷阱来捉龟”。
2004年,云南省业余龟鳖爱好者在网上公布龟的照片,征求专家鉴定。
时任南京市龟鳖博物馆馆长周婷奔赴云南,证实这是半个多世纪以来唯一的活体云南闭壳龟,此前只以标本形式存在于伦敦大英自然历史博物馆、中国上海自然博物馆等。
除了博物馆,另一个可能见到龟鳖的地点是花鸟市场。
2019年4月21日,在广州花地湾花鸟鱼虫市场,南方周末看到了15家龟鳖商铺,一家店铺摊头摆放着高低参差的水箱,挤满了大大小小十多种龟,价格用黑笔加粗写在红纸上。
广州的花地湾花鸟鱼虫市场,一家店铺摊头摆放着高低参差的水箱,挤满了大大小小十多种龟,价格用黑笔加粗写在红纸上。
薛子韬 摄
一只黄缘闭壳龟非常醒目,金黄光滑的头部正从完全闭合的壳内探出。
世界上现存约10种闭壳龟,一多半在中国,因仅分布于东亚和东南亚,素有“亚洲特产”之称。
”
广州的花地湾花鸟鱼虫市场,“严禁销售存放野生保护动物”,鲜艳醒目的横幅挂在门口。
薛子韬 摄
这些黄缘闭壳龟究竟从哪儿来?南方周末询问了两家商贩,他们一致回答:由人工养殖而来。
南方周末走访了上海三家花鸟市场,只有一家公开售卖龟鳖,均为国家允许养殖的种类。
商贩杨兴经营了17年,他告诉南方周末,如果要养殖,需要办理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养殖证的下发核准十分严格,他一直想养龟鳖,但跑了几年都没办下证,只好作罢。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询问商贩杨兴是否有平胸龟、野生龟出售。
“卖野生龟犯法,我可从来不卖啊。
”杨兴如临大敌。
“全世界大部分龟鳖都属于华盛顿公约保护品种,我国法律是依照华盛顿公约来执行。
”李波介绍,“比如一种龟类无论在我国野外有无分布、是否属于国家级别保护动物,只要它是属于华盛顿公约的保护品种,那么在我国法律上就是属于保护的种类,没有合法的养殖许可证就是非法养殖,严重可罚款判刑。
”
2016年,杨兴所在的花鸟市场有商贩违法贩卖缅甸陆龟,最终被判刑。
杨兴注意到,现在监管部门也会不定时巡查,近几年明面上已经没有不合法交易。
李波介绍,很多龟类品种已经实现了人工繁育,区分商品龟和留种龟主要看颜色和体质,依各品种而论。
但张晓磊对这种监管的效用持怀疑态度,很多主管部门负责人连龟鳖种类都分不清,何谈区分野生和人工养殖。
一位长期举报伤害濒危野生动植物的非法现象的志愿者认为,龟鳖这种两栖动物举报一直是盲区,“渔政部门没有开通微博,林业部门又会说不归他们管”。
南方周末电话联系了7家养殖户,不少语气紧张,拒绝了采访。
“他们用来繁殖黄缘闭壳龟的原种,可能来自野外抓捕。
”张晓磊怀疑道。
“老人过生日适合买什么龟送?”一对夫妇询问商贩。
“就这种金钱龟好,象征富贵长寿,以后升值空间也高。
”上述广州花地湾花鸟鱼虫市场的老板热情地介绍。
老板提到的龟有升值空间,跟一直存在的炒作密不可分。
以金钱龟为例,前几年可卖到上百万一只,而现在也要一万左右。
源于对龟鳖的热爱,南京农业大学毕业后,李园放弃读研的机会,在广西开办了龟鳖养殖园。
根据张晓磊的平时接触,像李园这样合法经营的养殖者是少数。
李园告诉南方周末,就算同一品种,产地、年龄、品相不同,个体之间的价格差异会很大。
以黄缘闭壳龟为例,安徽的要比台湾的贵;年龄越小,越难养活,价格越便宜;纹路细、清晰、龟背比较高、肉色颜色比较红、没有缺陷的龟属品相好,价格更高。
“以龟鳖生命力顽强、耐饿的属性,完全可以几个月不吃也不死。
”李园说。
国际非法贸易也很猖獗。
”范迪克博士说。
焰龟、木纹龟等不是原产中国的乌龟,种龟只能从国外走私。
“大部分海关能查出来,但还是个别能走私成功进来。
”李园说,“这些走私进来的龟养大繁殖后,国内数量很多,很多人当宠物养,市场有大量贩卖。
”
即便被用来当宠物,龟最后的结局可能也是进了人类的口腹。
张晓磊了解到,很多养龟爱好者边养边吃,“养小龟,吃老龟。
肉直接吃,壳用来炖汤,自己炖完汤还可以卖给饭店或药店”。
千百年来,大江大湖流域的淡水沼湖河塘是龟鳖的主要栖息地。
但水体污染等问题让栖息地变得不适宜生存。
“当栖息地缩小到太小或完全消失时,龟类种群也会随之消失。
”范迪克说。
海龟的濒危情况也不比淡水龟乐观。
全球有7种海龟,中国有5种,全部都处于濒危等级以上。
龚世平介绍,近20年来,我国沿海地区海龟上岸产卵属于零星、个别现象,数量十分稀少。
“海龟有一个习性,一定要回到它出生地产卵。
所以要么是海龟数量本身少了,这块栖息地以后就没有或很少有海龟来产卵;要么是海龟产卵的栖息地被破坏了,它没有地方产卵。
”
2007年,中国渔政指挥中心、水生野生动物保护处的何建湘在发布了一篇,文章提到,近80%的龟鳖类物种尚未通过建立保护区保护栖息地的方式得到普遍保护。
“各大保护区内或许还有零星的个体分布,但很难形成种群,因为现如今的保护区基本都是在海拔很高的地区,龟鳖动物大多品种都是分布在低海拔地区。
”李波解释。
范迪克认为,许多龟类物种具有足够的适应能力,能够在人类及其居住区和工业改造后的景观中生存和繁衍,如果它们不是采集的目标,它们也能持续存在。
龚世平建议在当前保护资源有限的条件下,应设立龟鳖类种质资源保育关键区,保护好“龟鳖类的种质资源”,避免物种灭绝。
“目前国家龟鳖类动物保护管理部门已经做了有关海龟的保护行动计划,淡水龟和陆龟类的保护行动计划尚未出台,希望能尽快制定和落实。
当然,龟鳖类保护工作需要的经费应当纳入财政预算,保障各项工作的顺利开展。
”
濒危的龟鳖在野化合格后可以野放,但有一部分人好心干了坏事。
爱心人士放生的龟大多是外来物种,随意放生会造成物种入侵。
“比如很多放生的都是巴西鳄龟,这样爱心变成屠刀,挥向国内本土品种。
”李园说。
龚世平呼吁科普龟类的保护知识,野生龟鳖类都属于国家保护的动物,列入了不同的保护等级,在买卖的时候,要让商家提供有关的合法经营利用凭据,证明不是来自野外的野生龟鳖。
“一旦怀疑商家存在非法经营野生龟鳖类,可以向野生动物主管部门举报或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