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让我谈谈道学入门的基础知识,我犹难了好久。

道文化作为祖国传统文化的精华,每个华夏子孙都浸润其中。

身为一个普通百姓的我,日用而不知,并未得其门而入,无法谈要怎样做来入门。

但这个话题确实引发了我的思考。

中国传统文化渗透在日常行为习惯中,并没有庞大的教会或是严厉的教规来保证其必然如此。

这种文化软实力,是潜移默化式的。

就是老子所谓的“行不言之教”。

到了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种宗教和其他商业信息一样,纷拥到人们的耳目前。

仅仅靠社会传统习惯来延续的中国传统文化信仰,在此情形下显得十分被动。

人们在这样的时代,往往觉得自己是消费者,是上帝,可以自由地选择各种宗教商品,却不知人最后往往是滑进去变成了商品的奴隶。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问我如何入门现在颇为冷门的道文化,我想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有必要反过来做以下思考:为什么想要入门于道文化,其他宗教有无可替代产品?如果各大宗教说的都一样,“都是劝人向善的”这么简单,那么去信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也挺好,真的。

但如何才是“善”,恐怕不是老百姓一厢情愿的善良想象所能包覆的。

如果你指的善,只是团体对个人的内部约束等,那么所谓的忠诚,不说谎,这些善你可能在各个宗教里都能看到。

因为这些是每个团体生存发展所需要的。

但在华夏的信仰文化里,把孝看做一种善,佛教和基督教可能就未必这么想。

西方人亲缘关系淡薄也是源于此。

当然,如果市场需要,佛教也可以把出家的行为包装成大善。

而伊斯兰教更是把杀掉异教徒当做大善。

“你们在哪里发现他们,就在哪里杀戮他们。

即曾受天经的人,你们要与他们战斗,直到他们依照自己的能力,规规矩矩地交纳丁税。

”——佛教以放生为善,但有的人放了蟑螂老鼠臭虫毒蛇这些东西,放了之后会对生态和别人有什么影响,他并不考虑。

老子说:“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道文化里并不把简单的做什么事列成几条,告诉你去做这些事就是善。

甚至列个人修养条目都是儒家的事,道文化里并不是给你列几条中小学生守则就当做善。

居处的选择,心思的渊沉,给予的手段,言辞的方式,理政治国的奥妙,做事的能力,行动的时机,方方面面,都有善巧。

有人能以此用兵,有人能以此治国。

不是说今天扶老太太过了五次马路,放生了几只臭虫就叫做善。

对于善,不同的宗教的定义,还是很不一样的。

如果你是一个不喜欢思考不喜欢在实践中体会的人,那么道文化于你而言,可能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道,一,神,主耶和华,真主安拉,是不是都一样?“由于有些人有意无意在翻译中的对应选择,导致市面上流传着不少这样的误解。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

道就是神。

”这是网上流传的某版本内容。

瞧这个连等号画的,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早些时候,天主教来到中国,翻遍经典,把耶和华对译为上帝,就是我们的昊天上帝。

后来,他们终于发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信仰中,道更尊贵,于是赶紧把连等号画起来。

这种作为,只能反映出西方人在对世界源头的哲学思辨和对神的盲目崇拜上无法分开来。

这种对于命运是否都是神的安排是否需要无条件盲从的神学思考,依然体现在西方人的现代意识里,比如一些科幻电影中的设定。

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早就明白了道和神的区别与关系,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治大国,若烹小鲜。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所以传统上,中国人敬天法祖和自己奋斗两不误。

你神也要合道,出来十个太阳,不行,这不清真,那就射上他九个。

发了大洪水,不行,这不清真,那就自己治水。

治水过程中,大禹还留下了“禹步”这种重要的道法。

当西方人蜂拥而逃大喊着“天罚”造小船逃命的时候,我们早已经在治水了。

当西方人还在等普罗米修斯从神族那里来偷火的时候,我们早已会钻木取火了。

真的很怀疑他们那火是从哪儿偷的。

不会是从我们华夏祖宗那里偷的吧。

所以当西方还要文艺复兴来推开黑暗腐朽的中世纪陈旧的帷幕时,中国人并不需要一场造反于神的革命,因为中国并不曾受害于盲目的有神论。

这一切都是因为中国人知——道。

在我们华夏的文化中,道炁运化而有神,但道不是等同于神的。

道“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

”道是至大无外的,又是微小无间的,弥纶天地,无所不包,却不会要来当你的主宰,不会像西方人信仰中的神那样,不会要你哭着喊着抱大腿去做神主的奴才。

可以说在宗教信仰上,一神教一直没有脱离奴隶制式的主奴思维。

所以,你合道,长生久视,你不道,则早已。

这一切,都不是谁要来惩罚你,仅仅是因为你在道中,而已。

我们传统文化中的最高神昊天上帝,也是秉道炁而生,为了辅助道炁的运行。

道的神格化现为太上道君,神的最高代表为昊天上帝,可以看做是分别代表了
道统

治统
的所在。

之所以道统不去直接行使治统的责任,是因为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的慈悲宽怀,治统不能取代道统,是因为治统也要合道,方能行使治统。

因为先天神在信仰中被认为是无过无失的,所以神格的治统,必然符合大道运行的道统。

这对应在人间,就是人间的统治者也要合道,若不道,则早已。

所谓上善若水。

水能利物,也能涤垢。

利物,也不是争,涤垢,也不是争。

只是水性与所遇物性合而使然。

所以我们的传统文化中,道不等于一,也不等于神,是道生一,道化神。

而其他一神教则不然,他们既不能分清道与神的区别,对神的描述也非常幼稚。

比如要人拿自己的儿子做献祭这种事,别说慈悲无言至高无上的道不会做,就是辅助道炁运行的昊天上帝也不会那么做。

我们的神更不会叫你以他的名义去杀人。

老子说:“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手矣。

”老子没说不可杀,但要慎之又慎。

但西方的的神就会,甚至会让人以他的名义去杀人盈城,杀人盈野。

具体可以参考里迦南人是怎么被灭的等例子。

我不知道李延年里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北方佳人是否真的如此,但在西方人的宗教故事书里,他们的神真的做到了,真的一顾倾了人家的城,再顾倾了人家的国。

所以,如果要把耶和华或者安拉等于昊天上帝,是万万不妥的。

他们一神教的神,被他们的宗教经典描述得非常像一个脾气暴躁的乡下老头,作为偏私一隅的乡野之神已经非常勉强,与无私遍载具有乾道生生不息之能和坤道厚德载物之德的昊天上帝更是不可相提并论,更遑论与道等同。

这个问题下,其实没佛教什么事。

佛教自诩无神论,所追求的三法印四义谛,也不外是参破物我之后,物我两空,达到寂灭涅槃不生。

所以真正的佛教里,既没有道的概念,也没有神。

佛寂灭涅槃,你学佛就是要跟他一样去求个寂灭涅槃,其他的都是妄想。

佛祖涅槃后,有些佛弟子就问如来死后有,如来死后无的问题,对此进行了破斥,认为这个问题是有执的表现。

如来成佛就是为了寂灭涅盘不受后有,比不存在还干净的不存在,你还希望他有,是希望人家没涅槃干净吗?没涅槃干净就还要轮回,佛祖参悟的唯一跳出轮回的办法就是寂灭涅槃,涅槃寂灭是跳出轮回的唯一办法。

好比佛教认为腿不疼唯一彻底的办法是没有腿。

头不疼唯一的办法是没有头。

你以为佛涅槃寂灭后还会坐在空中在西天放大光明,一直坐在莲花台上,倾听你的祈祷,等着唐僧师徒四人来取经,那都是被小说电视害的。

所以这个话题下,关于神,一,和道,都没佛教什么事。

多神体系是否相比于一神体系先天带有原罪?这个问题,是因为一神教在传教过程中,不断攻击多神教信仰体系而产生的。

多神系统容易导致信仰力量分散,所以一神教在传教之初,为了凝合内部力量,不断强调唯一神,打击多神信仰。

这在犹太人长达千年的流亡过程中,起的凝聚作用还是非常明显的。

但中华文明以其更强的内核凝聚力,包容了多神信仰的存在。

抛开宗教凝聚力需要的这个因素,从神学探讨上来说,道士在修习行法的过程中,也在侧证着多神系统的合理性。

行雷法,招雷部众神。

坛场清秽,招请九凤真人。

这都是行什么法就有什么部门。

可见华夏的神系还是非常严谨的。

如果是一神教的话,你啥事都麻烦昊天上帝,合适吗?一神教经典中,有些版本里,他们的神在提到自己的时候,用的是“我们”这复数,似乎也在印证着他们早期多神信仰的残留。

但多神信仰在后期,也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胡教徒塞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志于深入此道的人,在后面的路上,可以留心鉴别。

信道是否等于偶像崇拜?这个说法,也是出自一神教传教过程中对于其他宗教的排挤而产生。

当一神教徒认为自己认识到了世界有个唯一的“一”的存在的时候,他是兴奋的。

他认为自己掌握了世界的本源,此时他反观周围的其他部落,觉得他们还在崇拜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或者一个木偶,就觉得很低级了。

这时候他们居高临下地指责那些部落,说他们偶像崇拜,也是有底气的。

但当他们遇到中华文明时,还在延续这套陈词滥调的指责,就实在低估了华夏文明的广博深厚。

本文前面,我们讲过,华夏文化中,对于道、一、神的认识,非常清楚。

像如祭天等大典中,更没有立偶像来作为代表。

后世得益于华夏冶炼金属工艺的发达,逐渐有了塑像雕像等造像行为,除了给黎明百姓作为信仰指示,道士行法时,往往需要存思具象,塑像在这方面也具有形象提示的作用。

但这不代表华夏文化就是在崇拜偶像。

我们对于道、神、一的理解,依然比一神教要深刻得多。

就像伊斯兰教天房里的那块石头,就像十字架,为什么没有人说那是偶像崇拜?信仰总是藉由标志物来提示的。

硬要说偶像崇拜的话,恐怕一神教也是堕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