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昌在10月的个展是他暌别公众一年多的公开露面。

1999年,何云昌从开始发表行为作品。

他用一根切断线的电话一次次重复无法完成的通话。

何云昌没有刻意消解或对抗什么势力,他从自身感受出发,宣扬艺术家所赞赏的群体和他们的精神。

通过坚持不懈地徒劳努力,质朴地传达对希望的永恒期待。

,1999“无效”,“徒劳”或者“荒诞”,曾经是何云昌许多作品的标签。

在他最被人熟悉的行为中,他是孤身一人的:与河水通过伤口交流,只身抵挡火炮爆炸的攻击,抱柱体悟诚信,达成自己视力受损的目的,将个体浇筑进水泥里,取下一根肋骨做成项链,与虎谋皮切开民主一米线,花24小时把衣服焚烧殆尽,用30分钟将1座山自西向东移动835公里,用28天陪伴青草变绿...... ,2012 ,2013在何云昌的众多作品中,有一件正在进行中的行为可以为他的生活和工作状态做下注解——在中他得闲砍柴,劈下的柴火堆在草场地工作室外墙,如今一多半的正立面外墙被这件作品包裹,当然,艺术家的朋友们有理由对作品完成的期限存有疑虑,因为在需要的时候,他会取下柴火使用:冬季取暖,熏烤食物,或者春天将其焚烧成灰为他的植物施肥。

,2007至今行为艺术概念的确定者之一,艺术家曾经写到“生活比艺术有趣的多”,“艺术和生活之间的界限应该尽量保持流动性和可能的模糊性,越流动越模糊越好。

”正是呈现艺术家介于两者之间的这种状态,贯彻着何云昌一直推崇的老庄哲学。

然而不只拥有一个极力避世的表象,介于这件作品时间上的间断性和持续性,因此也有一个入世的表征。

“我的作品看上去很普通,我总是用最简洁的素材来创造出最大的想象空间。

即便用日常的的素材,你也可以拓宽作品的意义并获得事物重要的本质。

此外,如果有人认为我正在做的不属于艺术、或是毫无意义之类,这些对我不会产生丝毫影响。

”何云昌的创做方法正是印证了杜尚的宣称:“一个物品被称为艺术品是因为艺术家这么定义的”。

何云昌个展中的新作是后者之一,这件作品由三个行为现场构成。

第一场的第一场,:何云昌捅破1瓶悬挂的墨汁瓶,用宣纸做的纸巾拭掉滴落在玻璃上面的墨汁,直到1公斤墨汁滴完。

第二场第二场,:何云昌推动一块悬挂的水晶立方体,当水晶体静止时,何云昌切断挂绳,水晶砸碎玻璃台面。

第三场最后一场,:何云昌用毛笔把清水滴洒书写在玻璃台面上,台面水迹干掉时,作品完成。

何云昌对于简洁叙事的偏爱,使得未能亲临现场的观众无法从这些描述中获取丰富的视觉想象。

我想在此为这三场行为补充一些细节:略去个展中的其余作品不谈,行为的场地是位于墨斋画廊深处的一个空间。

其中两面墙被加工过的灰色纸箱层叠装饰,观众步入空间就会注意到这些大如家具包装箱,小如烟盒的装置。

墙壁由具体的盒子构成,不过现在它们看起来是抽象的,在白立方的空间内暗示万丈红尘的存在。

地面则由黑色玻璃划分了行为区域,平滑如镜面,投射着现场的过程,观众相对这块区域站立。

每一场行为都穿插着一块矩形的玻璃作为桌面,三个行为现场都有介质和桌面发生联系——这是中重要的线索。

玻璃之下的支撑物是一块明清的旗墩以及几个汽车轮胎,在不同的现场会换成类似支撑物,传统的遗留物和现代的消耗品在同一时空相遇。

与桌面呼应的装饰则为地面上的玻璃珠。

由盒子构成的墙壁 石墩 轮胎细节 玻璃桌面 玻璃水印中艺术家和参与者步入空间,他们身披白纱。

参与者们手捧备用宣纸,艺术家扎破藏在装着荆棘的塑料袋中的墨水瓶。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空气里隐隐弥散开熟悉的墨水味道——不知何时被写入传统的文脉一经嗅觉的加工,探进记忆深处,触动文化的神经。

地上渐渐增多的宣纸上呈现的是墨水渲染的随机模样。

何云昌用叠成餐巾式样的宣纸拭墨,颇为玩世不恭;但同时他也尽其耐心,通过反复的擦拭,确保倾尽最后一滴墨水。

现场中一块水晶石被吊在镜面之上50公分,杠杆原理使得这块水晶平静地停驻着。

阿昌先是推动水晶石,待水晶石持续摆动后,他继而屈起一条腿膝静坐在一块基石上。

每一个武装好的观众,准备好参与这一场行为,防护头盔和盾牌,同六位头戴头盔手持防护盾站在艺术家身后的参与者一起。

安保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无防护的观看是被禁止的。

然而,观众并没有被隔离的感觉。

在长时间的等待过程中,参与者共同经历了这场静默,每个人都是展示的一部分。

除却推动石块和剪断绳索的动作,艺术家与观众之间并无区别——如果不把观众身上的防护计算在内的话。

其中两人分别端着一碗清水,一只毛笔。

何云昌用毛笔蘸水在玻璃上或轻佻,或滴撒,或点皴满玻璃面之后,观众和艺术家开始了等待。

直到水滴全部循环回到空气中为止,平静的玻璃面上仿若无事发生。

现场有一个疑问在观众之间升起:谁或者何物正被我们观看?这个客体可能是艺术家,围绕艺术家的参与者,玻璃上的水珠,展厅里的空气流动,或者是每人内心的自省。

从第一场的观望,到第二场的被动参与,直至第三场的放松等待。

三场时长平均为两个半小时到三个小时的现场中,观众的关注点从艺术家的肉体逐渐转移到物上,再回到自身,完成了从客体到主体的转变。

不难看出,三个现场隐喻了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中,艺术家强调的是墨与纸。

通过重复的擦拭动作,肉体仍然呈现出重要媒介作用。

艺术家的态度是调皮的,恣意的。

中的水晶石也许指涉砚台,但我个人更倾向于它影射的是镇纸,镇纸砸碎桌面——玻璃桌面在三场行为中也可以被理解为“纸”,反叛的意图昭然若揭。

在人为创造的高潮的时刻,面朝可能飞溅的玻璃,艺术家坦然以对,与周围武装好的其他人形成反差。

中的笔与墨是共生的,同时作品的进程与周围的人息息相关。

何云昌放弃自身的干预,进入入定之态。

但是恰恰是他不作为的努力将观众连接到作品的语境内,艺术家退后了一步,观众则进入了作品的场域。

墨与纸 中的“镇纸” 笔与墨何云昌借力自然,却也在自然面前无能为力。

无法调节的地心引力,不能中断的钟摆运动以及难以加速的蒸发过程——这些是介质,取代了艺术家的身体,将艺术家,参与者和观众集结成复数的等待。

中,对环境复杂的修饰掩盖的是反叛的雄心,长长的等待以及静谧的表象之下是解构传统的企图,对物体固有属性的尊崇取代了传统文人对笔墨纸砚的玩味。

等待不仅是无为而治,也是借力而行。

物与物的接洽让人复而躬行,与固有的迷恋分别,心殿乃成。

孙文杰2015年11月16日
墨斋展览现场,展览将持续至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