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1日晚9点,茗友会诗歌群评选“呼与吸”第二期活动如期举行。
本期作品较多。
活动所有作品均由林育辉蒙面选匿名诗并点评。
在此致谢!
男诗人作品合辑的另一种读法 赵福治
让自己变得一贫如洗,才符合里女子的审美
书外,既然没有什么可浪的了,就去做鬼吧
那些爱作诗的女鬼,都在雪的冷里,翻着一页页的宿命
连鬼都会作诗了,说不上是好是坏?里的鬼女和狐女
是女子中的女子。
我不停地清洗衣衫,我的器官和文字逆光
我们都在书里活了千万年还要多。
我是另一种世俗的狐狸
没有什么可奇异的事了。
高房价。
鬼狐
网上意淫。
神交。
我是连做鬼都写不出诗来的人了
不属于被女鬼们来敲门的书生行列。
这样的鬼日子
我读,直到读出鬼来
林育辉点评:
当我们论及文学的功能时,传统的观念比如文艺复兴时期认为诗歌兼有娱乐和教育或寓教于乐的作用,贺拉斯在中直接阐述“诗人的愿望应该是给人益处和乐趣,他写的东西应该给人以快感,同时对生活有帮助。
”,而勒内·韦勒克直接把这种“快感”直接升华到“高级的快感”,是从一种高级活动即从无所希求的冥思默想中取得的快感。
这就很自然地过度到第三节的“没有什么可奇异的事了”,因为世俗观念中的“高价房”“鬼狐”“网上意淫”“神交”不都是现实世界被扭曲的衍生品吗?这无疑上升到批评现实主义的一个精神层面上来。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诗写语言的简洁、纯净及口语化的表述都为文本苟合了文学美学观念。
夏至十四行 巴客
當你到達某處,或是離開某處,
你會不會去想途經的事物?你看,
雨水更加細密了,燕子躲進了磚房;
雨水也更加嫺熟了,但火種尚在手上。
語言,創制不出新的節候;而花卉
早於新的島嶼,在陸地上探望自己的蓓蕾。
那比敞開的一天要快樂得多的鏡子
照著整季的水果,和太陽的影子,
而我們鬆開的黑暗已無蹤跡。
所有瞳孔都要到來,所有紅唇都要綻放,
我們訂制的旅途能通往任意的王朝,
先哲說,“死了一次,就再也不會死”,是的。
讓記憶在遙遠的地方獨行吧,我們
把風裝進瓶子,把海洋移出想像。
林育辉点评:
十四行诗,又叫商籁体,系欧洲早期格律严谨的抒情诗体。
开始流行于意大利,由于彼特拉克臻于完美的创作,又称"彼特拉克体",彼得拉克的十四行诗形式整齐,音韵优美,以歌颂爱情,表现人文主义思想为主要内容。
诗人无出其右地完成了一次意识中流动的沉思及情感的抒发。
诗写形式在语言的柔美、节奏的舒缓与文体的通畅中道出诗人将要远行的烦闷、不安及莫名的哀愁。
而当诗人完成一次指代关系的并置与嫁接时,我们在混杂的语境中窥视到一个意识空间里同时涌入的诸多事物。
七月 巴客
無心人,在生命的邊緣嫁接沉悶的野獸
那些圈套,熱鬧之後就收場
連西西弗斯也累了
我們大愚若智,向死而生
我們沒有具體的敵人如何化敵為友
黑色氣流理性而冷漠地旋轉
魚群穿過哭聲和我們的輕與重
危險無處不在。
你孤獨如我,看人不是人,都是移動的影
雷電是誰的信物?“愛懸於頭頂,
我們潛入人群,並向人群告別”
塵土離開。
自然離開。
我們終會原諒黑暗
那臥在刀鋒上的先知
已在我們眼底睡熟
林育辉点评
闷热的天气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情绪,我承认诗人一开始就打开郁闷的缺口,以“野兽”自拟,殊不知这个“兽性”已经逐渐蜕变成一种野性的孤傲,正如第二节如此描述:“我们大愚若智/向死而生/我们没有具体的敌人如何化敌为友”,诗人甚至挪用了俏皮式的反讽:“还有人喊‘嗨,希特勒’”,这是指代自恋还是自我厌倦仿佛并不重要,在第三节接着继续写到:“爱悬于头顶/我们潜入人群/并向人群告别”,这实际又是巧妙的反讽表达,因为诗人彻底感受自己系多余的人而导致选择离开远离污浊的尘世,并非他人逼迫。
說到午後的寂靜 巴客
說到午後的寂靜——她坐在屋裡
眼睛,驅趕著光的幼獸
和魯莽四竄的聲音
而窗外的風景保持碎裂之態。
她一定深知,思想中結伴的人,還未抵達
時間的碼頭。
哦!她多麼像一個
準備沉睡的人:“離黃昏不會很久,
誰將替我等待不速之客。
”
林育辉点评:
之所以挑选这首而有别于前面其它作品,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对文学作品中的“文学和思想”的一次甄别,也就是说,当人们通过对文学作品的哲理分析而获得一种思想时,往往会不自然地陷入生死或命运无常之类的老生常谈的话题,博厄斯在里直接坦率地表达了他的观点“诗歌中的思想往往是陈腐的、虚假的,没有一个16岁以上的人会仅仅为了诗歌所讲的意思去读诗。
”
而卡尔维诺在他的谈到“重”与“轻”的关系,卡尔维诺当然谈的是文学中如何学会“避重就轻”,即要求我们需要用“曲折”的观念来看待世界,正如在追求“美”的瞬间我们需要经历石化沉重的过程。
勒内·韦勒克也转达了类似的观点:“只有当我们读一首诗歌,这首诗用具体的形象描述艺术魅力的永久以及人类感情和自然美的短暂,在结尾看到这样的句子,才能获得明确的概念。
前渡 巴客
她在夢裏剪了短髮。
但在夢外
她看見長髮飄飄的自己,在彩色的人群中
變成黑白色的。
“她正在消失,”她心想,
“而人們回家,起居安寧。
”
他把自己囚禁在生活的地方。
他吸煙,
噴向自己的身體。
“吸煙其實是一種信仰,”
他靜止於每一次身體的移動。
但他在
每一個說“再見”的地方等她。
他相信,她迷戀自己的眼淚,
因為淚水有著水的最輕的聲音,害怕著風,
也害怕著光。
“但是,光都被帶走了。
”
那個長髮飄飄的女人,是抽像的。
陽光讀不出你臉上的憂傷 巴客
“秋天有著黃色的手。
”嗯,
伊凡-哥爾加深你冥思的濃度
以及使熄滅的火材
重新燃氣。
花朵發出吹不散的聲響,
你夢見畫廊裏的人群暴露在鏡子中,
他們顯現出透明的血。
遠方的車站靠近了
那是獲釋的面具即將舞蹈的前兆,
那是對你閃爍的醒目的信賴;
鐘聲撒著日子的灰燼,
第二個歲月
來自未被打撈的沉船;
你搖動以杯酒
如搖動真實。
但是!你有暗夜的胚胎,你有歧途,你持久地
握得住秋天的手。
人們會
懷抱古琴而來,喊出
你身體中的蠱。
多云,有时有肉丸雨 巴客
情绪,穿过斑马线。
感觉,令红绿灯
着迷。
幻语中的男人,比轻更轻。
城市打了饱嗝,吐出一块果肉。
思想吞尽一天,造就出奇不意的车祸
打破了树的生长规律。
天气逃离——
在人们攀登身体的时候。
春天,你是我的小妖 闽山
你不狐媚,微启双眸
所有的春天,蓝以及蓝下边
白云一小点儿,躲着你
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更不能
逃掉,伸手恰好抓住,握在掌中
春天,你是我的小妖
杏花想怎么开就让它开
桃花想怎么落就让它落
你想怎么说,流水,落花,天涯
春天,你是我的小妖
我不愿提及溪水
它总默不作声,解开
悄悄盘起的辫子,擒住
我的双足,倒提起来
仿佛行走在汪洋之中
和爱不计前嫌
你是我的小妖,春天
春天,你是我的小妖
不是忍痛拔出,就是图谋陷入……
天边 闽山
总想去天边,看一看
海枯石烂印证了
多少痴情的脚板儿
天边那么远,没我陪伴,你会孤单
蹲下来,抱紧自己的瞬间
用去一生的思念
奔向花前的小路
一群鹅卵石挤在一起
互相温暖
只有我:想你,爱你,宠你
——无法无天的人
离开我:你将举目无亲……
光 鲁亢
是这些光
是这些末期病患的烂人以墙为梯
是这些苍蝇斑斓的脚印
和星辰内爆的啸叫相呼应
是这些由雨吊起来的棕榈树在颤动
我走到房间的一侧
看着地面的积水波纹如幻
我不能站在南边,楼下会滴漏
我不能站在倾斜的窗台外,如果没有准备飞
就把门窗修好,稳住摇晃的楼房
脑袋摆正
向着隐忍的钢板一样的白昼
女人在雨中哭得像烫伤的猫
她要从这里走向悠长的噩梦
当我伸手阻拦
她纵身一跃
从此穿越每一户人家的门洞
带着哀伤捕食时间的动物
使它不能返回作祟
只有楼梯上的脚步朝圣般催命
已经没有人知道那个烂人的住所
或者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到,找到
他沉思死亡的姿势
有没有加入托腮的动作
但还是让脑袋垂到地面
那里停泊的船经风暴眼而下沉
他一度打开两个门窗
对流的风拽着光来回游荡
但他最终被风穿体,连影子都成碎片
被毒光舌
在伤口的地方施以木偶的催眠曲
从头盖骨到天堂
所有的哲学都在解释生命里的异常天气
路盲何以能走完悬崖的一生
在雨中的哭声突然加长
突然逼近,像炙烤的小虫落满桌面
我载欣载奔于内室与外室
犹如提着两笼的火球
我在镜子里看见无尽的隧道
我停下,等着一群毛糙的鸭子现身
是这些光
驱赶它们在大雨的檐下
林育辉点评:
就这首诗,我将从两个方面着手解读,以达到对其创作手段完美意义上的阐释。
美国批评家乔治·斯坦纳在论及语言边界时认为语言与另外的“光线、音乐和沉默”三种表现形式产生接壤,他并以此理论想证明在世界的织体中有一种超验的存在。
这就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来介入对该诗的解剖,而“音乐性”只是揭示其诗写的隐秘技巧之一。
不妨看看,设想整首诗的布局以“雨中协奏曲”为背景,我们可以隐约窥视所精心设置的诗架构与肌质:即第一乐章的奏鸣曲式,第二乐章的抒情的慢板与第三乐章的回旋曲。
那么,这很容易识别诗的第一节、第二节中第一乐章的”双重呈示部”:五彩斑斓的“光”、雨中“颤动的棕榈树”;波纹如幻的“积水地面”、倾斜的“窗台”、摇晃的“楼房”及钢板一样的“白昼”。
而到了第二乐章,于舒缓的慢板中,我们看到“女人在雨中哭得像烫伤的猫”,因为只有舒缓节奏的音乐背景才能衬托出哭声的尖利以及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情景切换到另一个镜头,随着一个“悠长的噩梦”缓缓拉开偌大的布景,协奏曲呈现出多声部音乐背景不断的交织尤其打击鼓模拟的催命般的急促“脚步声”,画面与镜头同时涌现剧情的高潮时刻。
从诗写的角度我们观摩到:回到诗的第二节,诗人潜入噩梦在阴暗的角落看到“房间”的“地面的积水”如洪水般,但诗人不可以“站在南边”,因为那里的楼下在漏水,会增加楼房坍塌的可能,诗人同样也不可以“站在歪掉的窗外”,因为还没准备好“飞翔”。
诗人的冥想似焦虑也正是寄托于死亡之前的一次“回光返照”,诗中这样描述:“对流的风拽着光来回游荡”,但“最终被风穿体,连影子都成碎片”,诗人只能“在镜子里看见无尽的隧道”。
就像结尾诗人又如此悖论式地自嘲道:“等着一群毛糙的鸭子现身”,接着又返回“大雨的檐下”,回到人类最早停留的地方。
至此,主题“光”的戏剧性在或明或暗的一次光线聚焦中,伴随着一个多声部的“雨中协奏曲”的层层推移以及时空的变幻中释放出张力,完成一次诗写外延井喷似的延伸。
沉鱼 王晓辉
风暴推动漩涡,越旋越大
鱼,先是一动不动呆立旁观
直到影子被抛上岸,才明白
垂钓的落日是推脱不了的旧情人
一生被江湖追杀
鱼有几条命,不问猫
即便抵达海一样大的床
也干瞪着眼,无法放平夜晚那条旧棉被
不言与生俱来的恐惧,上浮,下沉
巨大空虚的水,一次次划伤鳞片
幻想的深度有限,足以让鱼拚死一跃
避水而去的鹰爪惊呼,柔软的鱼也是一把硬刀
在谁的舌尖上过夜 王晓辉
在抵达夜之前,已经很累
开始怀疑迈出的第一脚
嘴角残存的微笑,被下一脚
踩成散淡的星光
回不到花骨朵的心肺
也听不见一丝,花瓣着陆的声响
当黑,漫过膝盖
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幻想
化身古代的书生,穷途末路
遇到鲤鱼或者狐狸
月亮在云后忽明忽灭
仿佛谁的舌尖舔食夜
我必须学会在自己的心跳里仰泳
林育辉点评:
说心理话,在开初的几遍阅读,该诗并没有激起我多大的兴趣,问题在于叙述的陈旧包括顺畅的浪漫思维。
我充满了你的限制
有人看到,我们的器内容纳了多少昏暗和生动
“形而上者谓之道!”它们出发,它们上升
越来越高,为人间,为人类,仰视
注::“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
暖壶 顾北
被一种无以言状的东西围困
我的警惕性愈强
它就把石墙磊得越高
有时稍不注意
就望不到外围空间
但每次我放松了下来
围墙也就降低
不远处的春色层层叠叠
有人朝我喊
——头发乱了
是的是的,头发乱了
如果不是春天
我一定以最端庄的面目
为一首诗配好题目
那一定是那种东西以外的
不是轻浮,不是厌倦。
进入 蒲素平
我已经进入但我还没有拥有
燃烧依然在纸上
顶多在内心
在一个细小的动作中我依然脸红并
弯下了腰
而今天中午在河边的柳树下我仰着头
一再眺望
其实在低处
比如在河底在岩浆中
复活了的已经复活
绿变得更绿
其实我也就是一把内心的风
企图阻挡从背后或春天吹来的风
漩涡 英伦
河面上的浮物说
这条河迟疑,缓慢,没有激情
谁知话音刚落,一个陡然而生的漩涡
就把它吸进了河底
一生只跳华尔兹这一种舞蹈
在快速旋转中
瞬间绽开,又瞬间闭合
它知道,短暂的美才更魅惑人心
也才更容易被人记住
是啊,一朵花若再旋转起来
就美到极致;美到天讶地惊;美到
让人失却采摘的勇气
“我要吃那支甜筒!”
我不由一惊
她不知道,我买不起,她握不住
她更不知道,它根本不甜
一颗苹果 英伦
不愿再拥挤在枝头,而是
执意孤零零地来到
我的梦中
所有的梦并非都是虚妄之境
正如所有的篮子都有窄缝,都有
便于风和幻想挽着的提手,都有
不太宽敞的庭院,都有
镶着黑色金属条纹的大门
便于爱恨进出
一颗苹果不会浪费掉自身的芬芳
却会在我沉如磐石的梦中
让一只寻爱的鸟,啄食,忘记飞翔
谁能清晰完整地复述一个梦
谁就能数清一只鸟的羽毛
正如看似简单的事情
也有道不尽的原委,就像
我突然停下饭箸,楞一会儿
就像我经常无端地流泪
就像一颗苹果,执意孤零零地来到
我的梦中
旅馆 英伦
算是赚了,花不多的钱
却买下了这一夜的庞大孤独
用不完的,第二天还可以打包带走
或许昨夜的房客赚得更多
他只在前台比我多押了
一个女人的名字,就买下了通宵的狂欢
此刻,这两个和我素不相识的人
仿佛还赖在我的房间,嬉戏,玩一种游戏——
往我的孤独里充气;往我的忧伤里搓盐;往我
即将要睡的床上,撒着花瓣和刺
洁白,干净,坚实
一张大床,有让肉身和梦境倚靠的雕花床头
多么奢侈,空旷,自由
我竟一时踌躇:睡在左边还是右边?
但不管睡在哪边
那空着的一半,也是我的
那睡过的一半,也不凌乱
林育辉点评:
我们往往可以从简单的生活中提取一种别致的情怀,这种情怀不需要高歌颂德却可以做到微言大义或诗意的绽放。
中年 冯桢炯
生活就像自然界那样
到了中年
我也没有走出日落的惆怅
黄昏是在追逐
赶在山顶上的星光
月亮出来前
我像牲口一样
在黑暗的栏栅里
向夜空发出阵阵嚎叫
遇见 雪漫天
愿海寺有海,海延一片疆土
我打马路过,有木鱼敲响时间
东南风,西北风,却向愿海
小小的莲
我是莲的心,孤独的一盏
点亮时照见影子
它多象镜中的你,刚刚剔去一丝白发
那不经意的盐,落手里
化心里
两个沉默的人,天南地北
北风吹,南风吹。
只有云能相见
见后的雨滴,洒在大地
一些雨落进愿海寺
梨花白,莲花红
所有的爱情都是嚣张——描述一滴水 侯宝华
如你所见,它泛着岁月的皱
并且不掩饰内里——那不安、慌乱的时光剪影
来自于尘世之尘也包含皇宫之埃
不经意的侵袭。
荣与辱,都是不可承受
之重,始终不会戴在头上,始终清除所有
澄清自己并保持澄明的样子。
为此
你甚至怀疑它患有洁癖症,“做好人难
做个好爱人,更难”好像是它的话语
好像它是作为一滴洪
冲下来,送以淹没之声,你很享受
更享受它又,仿佛一滴瀑
一滴飞流,掠夺了些许山顶风光
送来喜悦,以及迅速扩散的清脆节奏?享受它又
成为一滴海,沉,或浮,一滴深
绵延至岸边登临你的渡口“嚣张
所有的爱情都是嚣张!”但是
享受它又,千百种形象中只保留一种真相:原水
是的,它只是一滴原水,动或静并不影响
浑身都是软肋几乎,你不可以
不可以轻易按下“爱,或不爱的”手指
聚集它全部浮力,承载不起的
只是一个疼——咬着牙,又喊不出
咬扁了自己,泪流一身,也不能表白
自己是个泪人儿,易碎,易散
易或不易,破了的肉可以长
破了的水怎么补?爱情太大了
爱情总是嚣张总是趋于高涨,掀起波澜
一波儿,与一波儿
被称为荡漾,但你只看作夹缝
是的,它是在怎样的夹缝中出现
并迅速飞向了你
床上谈话 王晓辉
锅碗瓢盆的日子
少了甜言蜜语
白天,习惯性沉默
要靠铜勺碰铁铲来打破
晚上,例行公事的床
捆绑背对背的鼾声
心贴心的交谈
仿佛很久之前的一个梦
高潮
经常被蚊子的嗡嗡替代
真觉得这张双人床
大过无边无际的夜
其中的疲惫
只能用晨曦的苦笑告诉你
晨光闪耀在墙外 孙梧
倘若,将情趣与荷尔蒙加以伪装
就必然有一段情事飘移在世俗之外
我会秘密地从你的住房出来
继续过楼群、穿街道
奔向自己的住处。
和昨夜激情不同
一个四十多男人的身体
已经初显倦意
一只过夜的香烟,一杯新煮的咖啡
足够让我重新睡去
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与你裸睡
当然,也习惯了镶嵌在舌尖的毒
这份侵入身体多年的毒
一次次加剧了欲罢不能的器具
正如烟灰滴落,咖啡饮尽
我无助地嚎啕之时
晨光恰好闪耀在窗外,而你不在
林育辉点评:
“这份侵入身体多年的毒/一次次加剧了欲罢不能的器具”,我是从这句开始入侵诗人的肉身,入侵一个和时光赛跑四十多年的有情汉子。
这容易不?那么,一个日日奔跑在“楼群”“街道”,一个夜夜浸泡在“香烟”“咖啡”的中年男人在百无聊奈的人生面前还能有什么可以值得珍惜与庆幸呢?是世俗之外的“一段情事”?尤其当这份独孤的“情”蜕变成奢侈的“渴望”之时,诗人还能无动于衷吗?连窗外飘动的“晨光”都能默默与“我”同在,唯独你“此在”的“不在”。
月夜满色 顾北
夏夜,满月,独自一人
在山里等你。
白昼盛开的莲
夜里都回到斑驳的墙上
记忆如此逼真、惊艳
只有夜晚的孤独和烈酒
才令我幻化成仙
翡翠、琥珀和蜜蜡的私会
以及宠爱的清酒
流逝成大河
不羁的欲念与想象
是那高仕名媛和望族的专宠啊
满色你这鬼一样落满尘世之美的宠妃
仍在酝酿一场生死爱
只是,今夜月色孤傲、绝美
以至惶恐像不敢出鞘的剑刃
锐利,却甘愿匍匐称臣
如我,如你 李洪奇
有时候,一副狰狞的表情,
也代表善良的心。
传说的伟大,并不仰仗星辰日落时摆出的姿态。
翅膀,只是一种形式。
黄昏 黄小线
水从汤勺上滴落
一只碗,有大海的隐忍
我看见涟漪
在画圆圈
我看见感冒通溶解出深色
——我鼻塞,扁桃体发炎
黄昏催我喝药
有个好睡眠
我的药水和大海有关
有盐的苦,有夕阳在轻轻抚摸
你在听 鲁亢
因为这是似秋的夏季
因为你会唱很多流行歌曲
然后你发现
这边比较安静
这边萤火虫比较多
这边的洛莉是短辫子的女孩
曾和你一起
坐在街心公园的白漆木椅上
一段时间里走过不少古板的人
一位抽烟的过路人有点斜眼
你们好像在说话
几颗芒果滚向水沟
还有低矮的铁栅门被谁拉开
两只小狗抢先跑过来
你在听
不是我写下的外面的声响
不是任何声响,没有真实的事物
因为你迷失,你终归会这样
即便有人爱你
爱得有根有据,废话连篇,读错句,痴呆
在悠长的夜廊中叫你
又把自己藏在最暗的地方
像担心自己的体味,或者过于悲凉
你爱好这段岁月,很虚无
开始微胖,还掉了不少头发
而且穿着看上去有点钱的夏装
短皮靴,踩在落叶里
你的皮肤白里透红
不经意地说谎。
书看两页就合上
女孩名叫洛莉。
洛莉,出身高贵
说话有气无力,她不太喜欢所有的邻居
没有人对她的性格有把握
因为她不曾有过
她不好看,她还时常居无定所
有时候被人想起来
有时候你费尽脑子要抓牢一个形象
填写一种存在,或说准一个姓氏,就如抓住
一只蝴蝶
它抖落给你手指尖上的粉末
林育辉点评:
海德格尔在提出“此在”的概念,指出存在的本质在于把握那个提问者的存在。
由此可见,“此在”就是一种对存在发出追问的存在者。
我暂且以这个“此在”作为该诗的契合点,通过诗人的视觉与听觉的不断转换,并从表面上窥视到“诗人的想象思维——叫“洛莉”的悲剧性人物设计——诗人的角色入侵”这三种“此在”的关系连同意识流的构架驱动一道呈现一幅被罗兰·巴特指认的“我是我所是者”残缺现实的美的图景。
我们看到,诗的第一节第二节在一个轻松且带着童话般的故事情节缓缓拉开剧情的序幕,主人公叫“洛莉”,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诗的第三节叙述急转,在诗人想象的虚无空间进入情景的呼唤,人称代词的主人公瞬间蜕变成“洛莉”和反观身份的诗人。
诗的第四节这种体验或情节继续发酵,诗中出现的“虚无”佐证了剧情的扑朔迷离,而且继续烘托”洛莉”的“夏装短皮靴”的美丽形象,直到最后一节诗人才隐约透露出“洛莉”的一些背景比如她的“出身高贵”“说话无力”及“时常居无定所”。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第四节的末尾植入蒙太奇的实景图示“书看两页就合上”后,诗人突然让含混的人称代词定格在悬疑的空间,而让叙述本身相互切割,这种直接舍弃故事的高潮或干脆拧断悬念的情节实则出自诗人演绎的需求——即陌生化的变异思维。
至此,一个看似简单平实的剧情设计最终勾勒出无限可能之“不确定性”,并因此随着诗的外延一同无限延伸。
我在你落雨的角落暂避 高健
想象是一条暗黑的河道
隔着星群。
一场欢喜的大梦不能盛开
而你长久的忧伤只能容身于梦的窄门
门外,金色的月光轻吻湖面
一只轻舟向远。
而你坐在梦的岸边
在昼夜交替处,覆雨为衾
妹妹,我在你落雨的角落暂避
我是你雨中的一滴,我是
活着的苦。
是巨石的冰枕
无意将你的梦片片粉碎
而你所有的挣扎,正假借给虚无的手
假借给一场梦中情事
抱着一个大海 高健
没有一朵浪花不带着你的气息
那来自星空的轻语仿若乡音
水草在荒僻处独自繁盛
海潮拍打一次,海岸就退后一步
我与你隔着整个宇宙的水
却不能涉水而去
这一生,空空地抱着一个大海
致AQ 禾泉
请保持现在的平静
健康和平安回到体内,请你安抚
它们一时走失的魂灵
那调皮和可爱是你多年来
嫁给我的财富,我们一直
受用至今。
你很少给我添麻烦
即使在最困顿的时候
我们也唱着一个调子往快乐里住
这次你有点狠心,让我心跳
走快了五年的路程
别说那个死鬼神,偶尔开玩笑
让我们掏腰包
就给他掏走,我只要一个你
只要你守着我齐眉白首
请遵守你的诺言,呵护复燃的
火焰,像爱我一样继续热爱
灵魂既然能托付给身体
而我们彻底托付给了对方
和周围的一切和解,包括
噩梦、恶疾、绝路和
难以忍受的摧残
给它们宽容以及坚强
雷阵雨 顾北
雷在天边
我在山里
你划亮一根火柴
又敲我一锤
无非警告:
你等着,就来!
来就来呗,我的山有足够开阔的
想象,承受历史意义的雨
——雨呵,我的身体已不需要润泽
五十个岁月不饶人,皮囊老了
心虽狂野,却畏惧嘲笑
美景之屋,养山之地
孩儿们,杨梅柿子树,都睡着了
只因我在想你,这世界
一直坚挺下去,直到
雨歇,微凉,流着泪说再见
日落之河 伊夫
好吧!我必须降低生活的海拔
与落日保持同一个平面
面前的河,水还是充盈的
可就是有点浑,像极了我的中年之境
脑子开始有点犯浑,身上的东西说丢就丢
即使一些刻骨铭心的事物也如同丢盔卸甲
余生,至少还拥有一把愚钝的镰刀值得炫耀
还有一条希望的稻草,在海上漂泊
尽管,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少
现在,我只能在日常生活中
寻找一些挺拔的词语
来虚掩自己的力不从心
姿态 苏楷
珊瑚红,并非呈现了指骨的枕头
海洋,我要入睡,别管它
一艘靠近的船:在礁石,有桌子和椅子
木板桥,没有护栏
执行的岗亭,被鸥鸟佯攻
我的地平纬度雷达站高于水平面上
身躯,庆祝一个词:涂抹的发光体
直到延展,以碎石的坠饰,点化
梦见根据类别的飘带
从猫眼似乎什么也没泄漏,比目鱼
不知道,我情感的锉刀
这完工的红色指环:失去门铃声
所有的黑影像,都有它徜徉的细部
一种,弯曲游历于黑暗
填充你的统计学
会是一组数字,像小步舞,它变狭窄
浓缩为水晶,嵌入你的食指
林育辉点评:
当我第N遍潜入文本每个字符所指代的密码时,我恍然醒悟一个阅读空间所潜藏的含蓄意指:即能指与所指建立的符号关系,称意指作用。
几乎化用双行一节的英雄体及由此产生的变形体,而这些几乎可以自动生成一首诗的文本到底揭示了哪些神秘的意蕴?
那么,诗的第一节第一个意象“珊瑚红”就把诗人卷入一个海洋的狂潮中,这个伏笔在第二节至第五节中展露无遗:“没有护栏”的船安全吗?借用“雷达”在“高于水平面”的“岗亭”中看到自己的“身躯”则无异于一个包装的空壳;沿着梦中的“飘带”诗人从“比目鱼”的眼神里指认了自己受伤的“情感”;回到第六节的“红色指环”,但在“失去门铃声”后已人去楼空。
梦然回头,诗的前六节犹如独立的剧本片段层层推进,以至到了最后两节,诗人加剧了对自己情感的指认,并把它推向黑暗的边缘。
诗人如此描述:“弯曲游历于黑暗”,这个情景恰似一个拘谨的“小舞步”,正如诗人小心翼翼地回到一个人的世界,回到他最初的边缘人姿态,诗人所要寻觅的独立的“姿态”不需要陷入情感的漩涡,更不会因此遭受情感的创伤,就像回归属于自己的哪怕窄小的心灵空间。
远去的火焰鸟 禾泉
1
你毫无修饰,却让人悸动
你周遭的暗香
给人传递惊讶和想象
我眼底的狂澜隐藏其中
在今晚涌起巨涛
我笨拙的臂弯
环抱你婷婷的碧叶
金色的夜晚
浸染你的玉环
舒展失落的叶子吧,你夺目的光彩
正唤醒沉睡的春天
你带着吉祥,使月光
弹出叮当的花香,宿鸟在
檐下意外吐出呢喃
从花瓣中撷走那高贵的魂魄
你从未示人的花蕊
你冷艳的花枝,单单插上我的心房
2
一次相约,飞越五百年
峰峦沉降为平原,槐树结满籽粒
我从炊烟里看到
你款款而迷人的风姿
你划开沉寂的夜色,在我的村庄
放下心儿,与我细细交谈
你黑葡萄的眼睛
不慎落入我慌乱的心房
仿佛刚从藤上摘下那样新鲜
我品尝到你的香甜
与你吃着一穗玉米迸发出喜欢一样
3
你放下历历可数的时光
在童年的山坳,为我勾画一幅居所
它古朴的瓦檐
流淌着意绪
从这儿飞走的火焰鸟
橡树等着你把下一个秋天燃烧
山风把门环轻摇,仿佛你
刚刚推开家门
现在,啊宝贝,我站在屋檐下
一声不响……
寒山连着寒山,鸟迹悠远
橡树脱光叶子,转眼高举着忧伤
你盗走天幕的星子,天籁静穆
黑夜在不适中暗沉
你如此遥远,在瞬间
浮现,又像火鸟迅疾收紧自己的翅膀
啊宝贝,我站在你的屋檐下,一声不响
4
载着昼与夜的诗句如此急迫
在笔下缠绵,一点一点点
缩短相聚的煎熬
雪花迷乱着天空的回忆
把鸟群,赶到西伯利亚的寒流里
我无法看清花香和鸟语
可我感觉到,你,我裹着思念的人儿
你胀满的春水在翕动
你火红的裙裾,像清荷依偎在水面
红嘴鸟失声叫出喜欢的名字
太阳像啁啁的鸟声栖落掌心
我在傍晚赶来,拨亮黯哑的灯芯
哦心爱的人,点燃唇上的柴草
这沸腾的思念,如美酒,燃着幽蓝的火苗
在夜里摇动,在喘息中一一呈现
5
公园的树木在早春沉默
在它们中间,你像火焰鸟一样出现
迎着你,迎着,你的亮光
我加快春天的步伐
你给我亲密的记忆,掀动我的喜悦
迎着你,卸去辎重的话语
在轻快的步伐里
晨露般迎向你!
迎着你,火焰鸟
每一棵树都屏住呼吸,火焰,啊火
就要触燃相见的目光
爆发呼唤!
迎着你,火焰鸟
心房加速在你红润的光彩里
起伏,起伏,起伏
四周,却不发出声息
这是相聚和碰撞的时刻
疼痛随之而生。
反过来说,如果你没有在谋篇布局上投射长久的能量储备,你可能会面临一次夭折或神经的匮乏。
该诗的写作正是遭遇了这样的瓶颈,诗的第一节和第二节都有不俗的表现,携带着聂鲁达的抒情格调或者劳伦斯浪漫的激情,如宿“鸟在檐下意外吐出呢喃/从花瓣中撷走那高贵的魂魄”“你黑葡萄的眼睛/不慎落入我慌乱的心房”,这些诗句甜美、柔和。
套路 陈泰灸
套路是套
还是路
长城是套
长江就是路
诺言是套
谎言就是路
比如墙上的两只绢蝶
挨得越近就越显得孤独
一颗心没事时可以出去旅游
爬山涉水肯定能遇到风景无数
什么得忘记什么得记住
回家之前早就想清楚
套路即是套也是路
你把拒绝走的如此套路
让我的爱无处入土
林育辉点评:
评好“吸”的作品,再回头看看该诗,就显得容易多了。
正如整个作品思路即衍射出所谓的“套路”写作理念,这在诗的上半部分的词的解构中得到了明证,但,这也难免陷入语言操作的嫌疑。
诗的结尾“你把拒绝走的如此套路/让我的爱无处入土”让文本得到了有力的支撑。
凝露 赵旗
在清晨的薄雾中,或小草的怀抱里,
孕育着透明的露水,让你不由得停住脚步
那些清澈而纯粹的记忆就躲藏在其间
细细端详,里面竟有你写过的情诗
波澜不惊,许多日子渐渐远去
而温暖的感觉依然新鲜,就像昨天
那些令人心跳的往事,浮现眼前
我努力地屏住呼吸,想迎风呼喊你的名字
一路向北,张开柔软的翅膀飞翔
怀揣着希冀和幸福的微笑,穿越寒冷
抚摸着洁白的霜雪,相思干净的吹过
一滴凝露,正好打湿缓慢的时间
是谁把温暖、恬静、思念播种在黄昏
让我来不及沉默,意识就开始模糊
夜眼不是猩红,是散落的翠绿
照见齐茬的岁月和等待收割的灵魂
消瘦的上弦月 赵旗
清晨,薄雾中走来微笑的你,
如同那即将出嫁的美丽新娘。
额头佩戴妆饰月桂枝的花冠,
上面缀满纯洁美好的百合花。
你发散着青春诱人的芳香,
薄霭下掩映着朦胧的目光。
多情的双眸,饱含花草的芬芳。
闪动的睫毛,眷恋晨露的清爽。
旖旎的十月即将随风流逝,
就像枯死枫叶丛中的粉蝶。
鸟巢般的村庄,静谧于夜色的温柔。
蹁跹舒卷的流云,岂是轻柔或许恬淡。
然而,只有一朵是我最思念的白云。
你看,我的眼睛里闪烁着滚烫的激情。
泪水却早已风干,金色的星星开始坠落。
那透明的忧伤,仿佛天上消瘦的上弦月。
盗仙草 赵旗
生命如同金秋拨动的琴弦,
驾起成仙的白鹤,翱翔于广袤天庭。
惜别能言的古槐和愁情万种的青藤,
盗取西山那生长万年的仙草灵芝。
越过迤逦的崇山峻岭,
隐遁于巡逻仙界的天兵天将。
那里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青苔密布崖石峭壁的缝隙之上。
彩虹瀑布悬挂在白云山涧,
这里流水孱孱,清爽宜人。
晚霞尽染绚烂多姿的彩云,
霎时,百鸟齐鸣,奇珍异兽游走其中。
霞光流入万丈的深渊,祥云轻飏。
雾气氤氲,万籁俱寂,悄然无声。
灵芝仙草闪耀金色的光泽,精气俱在。
令人敬畏的守护神,修炼千年的白蛇。
蛇身遍布西山,冒火的红信,时隐时显。
犀利如匕的牙齿,咀嚼着凄凉哀婉的头颅。
血盆干瘪的嘴里,榨取令人窒息黑色的毒气。
呼啸树木,凋零走石的劲厉声,令人胆寒。
催眠术属于惯用法宝,口中念念有词。
白蛇梦酣沉睡,瘫软于林荫,呆滞于光晕。
挥舞药铲荷锄仙草,背蒌是藏宝的行囊。
烈风轻燃柔软的鹤羽,匆失于蛇眼的瞳仁。
那些错过的时间 赵旗
过去的,就让它随风而去,
伴着皎洁的月光以及流星的速度。
那些错过的时间,
用金钱无法挽回的棋局。
人潮汹涌的都市,
你是我唯一爱着的女人。
穿过黑夜我的双眸,
是否能够感知你破碎的爱情。
过去的,尽管让它过去,
让我独自在风中品味孤独。
那些错过的时间,
用回忆冲淡我的悲喜人生。
然后,转过身去,
没人在意你的落泪还带着温度。
烟火人家 赵旗
炊烟高过滴水的屋檐,
高过雀鸟定居老树的枝桠。
高过脖颈仰望的蔚蓝,
与天空融为一体,逐渐消失。
柴扉依然破旧,瓜棚嫩绿,
浮现陈年记忆里的往事。
深吸一口气,白露的原野
把苏醒的家乡装入。
镜子的天空 林育辉
第一次,镜子前
阴天、闷热,窗台上常春藤枯萎了
我一刀下去,一片鲜红滑落
镜面消失在浓雾里
跳出云端,一只扛着月亮的燕子
哐当一声,自镜框背部轰然坠落
又一次,镜子旁出神
燕子奋力拍打僵硬的翅膀,脚踝失重
祂无意眷恋自由
回旋三圈,祂折回镜子的天空
窗外,雨点窜起狄奥尼索斯忧伤的记忆
一条皮带 樵夫
肯定是牛身上的某个部分
并且是靠近阳光的那层
一定有一些雄性物质注入
坚硬里多了许多柔软
切割,打磨,抛光
之后再一端装上铜扣
在另一端扎出圆孔
就成了一个男人的证物
证物来自女人,来自蓝头巾下
对长生天的膜拜。
用牛奶煮茶
用牛角呼唤群山,用皮带拴住心爱的男人
甚至,做成细细的皮鞭,抽打每个黄昏
在牛皮褥子上,敞开袍子
露出最原始的亮色
挺立的乳喂大了多少草原
也喂大男人腰部的强壮
闪光的皮带,充满了野性
正褪下更强壮的挺立
被另一双手打开的铜扣
像打开了草木丛生的门
一些牛羊奔腾而来
一些牛羊奔腾而去
牛羊和牛羊的缠绕
在皮带的最前端,刻下云形的风
牛皮用活着标示草原的领地
皮带用缠绕标示女人的领地
每一次深入,都是对生命的探望
每一次出离,都是对死亡的祭奠
一个铜扣,成为男人证物
也成为女人濒死的生门
旧梦 王晓辉
下山的白狐
翻开花窗
伸进来红袖
在月光的宣纸上
草书一首无题绝句
一声嗔笑
撞翻浓黑的夜
烫伤露水
我惊起呆坐
指实掌虚
仿佛攥住了自己的辫子
这只狐狸
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我的头顶
一天天白似南山的雪
林育辉点评:
十七世纪的英国以多恩为代表的玄学诗特点是"奇喻",以爱情、讽刺、宗教为体裁,诗歌注入哲学辩论和说理的方式,这与两晋时期所流行的玄学诗风产生某种程度的重叠,他们融道家哲理于玄理之中,追求高远辽阔、澄明虚静、超尘脱俗的理想境界。
显然,该诗看似通过一次传说的借喻来寄托心中的思念,实则为诗人“妙悟”或“韵外之致”的诗学理想,其中的玄外之音正是来自的“狐”的象征意义。
文本的叙述手段沿用传统的“赋比兴”,虽然诗人也尽量避免蹈虚的语言,但仍然存在形式窠臼的质疑,好在结尾的表述让诗的意蕴得到升华。
真爱 李洪奇
鹰的灭绝,早先于它的猎物,
就像浪的退逝,早先于对抗它的礁石。
空中盘旋,
比暗潮涌动更具犯意。
箭簇坠落。
有人继续引弓长射,
无伤日月,却伤了河山——
不被英雄操纵的世界,不值得留恋。
罪恶 林育辉
“昨晚那道黑色的闪电摧毁了
花圃里熟透了的龙眼树”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沉默的女士
六年来她第一次讨论死亡
她接着描述:
“它那么愚钝、单纯,它对酷热与严寒的包容如善良的尼安德特尔人*”
她继续喋喋不休-“罪恶长出身体,
就像一张张无形之网,无休止地纠缠着我们”
备注:*系戈尔丁小说里虚构的远古岛屿上尚处于史前旧石器时代的尼安德特
梦 林育辉
她潜入恩底弥翁的海底世界
——那片石化的珊瑚,她轻松地托起月亮
却无法挪动他唇上沉重的锚
林育辉点评:
我再次引用我曾经的说辞:“短诗必定能折射一种哲思或难以琢磨的思想的飙升”。
其实,我更想说,短诗还得具备四两拨千斤的力量,在每个凝练的字符后面可以捕获潜藏的惊雷以获取精神的向度。
该诗短短三行,却透露出三个引人入胜的戏剧性情节:其一,传说的月亮女神因眷恋恩迪弥翁的美貌而遭到宙斯的惩罚,后者最终选择永远睡在梦中的悲剧,这为诗歌最后一行埋下伏笔;其二,“石化的珊瑚”表面上指代海里的小植物遭遇美杜莎眼睛石化的悲剧,但实则是一种换喻表述,揭示追求艺术道路的离奇曲折的经历,这同时为诗的结尾埋下伏笔;那么,当梦中的“她”轻松托举起月亮却无法举起“锚”,“锚”的重量来自现实不可逾越的鸿沟,更来自诗人苦苦追索的艺术殿堂,就像月亮女神也只有潜入恩底弥翁的梦中才能获取甜蜜的吻,这种造物弄人的悲剧正是折射每个艺术追梦人的真实写照。
也悄然卸去你的翅膀
做个旁观者,家庭之外的局外人
床 樵夫
你会陷得很深
像陷入一团来自田野的丝滑
绕在一起的飞翔
长出翅膀,成为夜的暗影
那些什么也不说,就来到床边的人
会在乎床头的时钟是否准确
在床上相遇,两个坦裸的人
会因窥见各自的秘密而暗笑
床很像不安的启示
很多时候安放梦境,幽思和逃离
有蝙蝠进入,黑暗精灵
不断加重夜的深度
病入膏肓的人
会情不自禁地交出另一个自己
包括交出蝙蝠的翅膀
包括交出,床的另一部分
没有谁能主宰夜
没有谁会从床上醒来
裂纹 宾歌
火焰上蓝色舌尖,舔噬着一件瓷器
她画上一朵梅花,在他的颈部
需要用柔软高温的爱,将一朵花
烧制得没一点瑕疵。
她的火候大了点
不得不缝合许多伤口
泥土是生命的常态,那些肉体的交欢
是交给根须的声音。
花朵失去身份
找到通往果实的秘径
她追求峭壁上的寒光,结果是
脱胎的瓷片,闪现灰暗的裂纹
女诗人作品合辑和男诗人作品,
如果需要,可以红袖添香
让泛黄的书页爬满蜈蚣
你我应和的词句
必须,沾满青竹丝的涎液
一具身体辗压过另一具
从油菜花的香气
到玉桂树的蜜
我们让蔚蓝绝望
让翅膀绝望
让昭然欲揭的早晨和盛开绝望
如人所愿
意淫属于书生,爱属于我。
妖,必须妖冶毒烈
清风子夜,再荒谬也不过人世
再荒谬,也不过人言。
林育辉点评:
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该诗一出场就霸气不凡,它不给你任何解释甚至喘息的机会,它溶腐臭与香艳于一身,十足的妖气,像极了美杜莎的眼睛,让你绝望的同时感受到一份炽热的爱。
诗人借助“蜈蚣”“竹丝的涎液”“香气”“蜜”产生对比,形成戏剧性的张力。
和男诗人作品, 紫穗穗
亲爱的,这一生我都爱唱一首的老歌,翻出新花样
亲爱的,一个连做鬼都不怕的人,心中不住鬼,风流是应该的事
亲爱的,另一种读法,就该撕开缺口置身其中,做一回翻云覆雨的判官
写下改变一个个做鬼宿命的新红楼判词,哪怕未来官司缠身,孤胆一人
亲爱的,这要求的确有点过分。
谁让我今生偏偏喜欢你
偏偏被你惊鸿一瞥收魂,一生又一世地唤作婴宁啊婴宁
美到羽毛轻坠,也无法呼吸;丽至辞章挥洒,亦不能方物。
亲爱的,写诗多么好!可以不停地翻牌子,编瞎话;射天狼,杀鬼魅。
此身无法抵达的地方,众多别名的倾情与侠骨,可莺莺燕燕,咿呀,铿锵之
他们可以替我们,在查无此人泯灭真相的人间,继续承前启后,上下五千年
亲爱的,你要浪,就彻彻底底地浪它一回吧!
浪里有爱,那些鱼虾与泥沙俱下带来的快乐,
有些可以写出来,大俗娱乐众生或大雅传世后人
有些不管你如何意会,身心同在,灵肉同震,也无奈何、亦无奈何
我的狐狸精先生,别在犹豫,请交出一身狐皮吧
在人间的日子,每一天,且好好做人、读书与写诗
鬼狐之事交与我,你只需心中光明,仙人指路
今生今世如大江风流,且立志风骚数百年去
和男诗人作品,
和男诗人作品, 紫穗穗
像小说读到某一页的欢喜,看见你
从一句话的泥土里,钻出莽撞的嫩笋
瞬间就长成一枝,途径风、光、雨露与尘土的秀竹
你来,必先穿越生死之门。
所有纠缠、倾慕与爱嗔
源于甘露的,也必还与木兰香泽的君子之渴
万事万物,都在相生相克里彼此摩擦、着相
谶语,轮回并成全着。
那口月光的深井,抚慰原野莽林
照过你;也照过我锦衣夜行的蓓蕾;以及我俩故事里外
真真假假的似水流年。
红唇若要怒放,深情若要倾注
谁能挡得住?我的盘丝洞里藏满蛊惑之妖液
足够我们去往世间——所有向往的福地与王朝
好吧,深爱是一种发愿。
它飘向哪里,都会遇见一个
爱捡漂流瓶的唱歌鱼人,故事是这样流传的,
包括我们某页指缝间甘露的邂逅,与木兰香泽的欢喜
和男诗人作品,
你途经的事物,那些坚硬的
柔软的雨
细枝末节般淋湿了衣衫
又踏着细碎的步子,追逐着什么
落花狼藉,漫过头顶的蝉鸣
将岛屿从陆地上剥离
潮湿的霉味中你捞出纸笔
穷尽黑与时间的无涯
记录并且毁坏:
这静默,密集、漫长。
这疼痛,沉重、彻骨。
这伤,已不成其为伤。
和男诗人作品, 古筝
门便从身后阖上。
这是你希望的
六月天空阳光灿烂
行人匆匆。
街道上桐花漫漫
你麻木的看着那些人擦肩而过
刻意逃避,一座宅院
从此成为未来生活的局外人
喧嚣后归于沉寂的黑夜。
荒野的孤灯
跳出三界,你便成了这个繁华都市之外的
一座寺庙
和男诗人作品,
”
吐出一口烟,男人的脸
在蜂巢般空塌的烟雾中若隐若现
蜂灭胶流,彼时为静
泪水、光、女人的长发
让忙碌的夏日奔跑如一匹疯马
起身时才觉得累-
遗忘太过用力,以至于人在镜中醒来
一切仍是之前的样子
什么都没被看见
和男诗人作品, 吉祥女巫
“……”
循着某种指引,她试着这样想
于是,意识里的岸
立刻就陡峭起来
一条正在试图靠近岸边的鱼
看着岸上的飞鸟
迟疑了一下
转身,毅然游入水中……
海水愈加清澈起来
仿佛,想要裸露出自己的心
和男诗人作品,
我要为你烧鱼、做饭
不能互道晚安的时候
我是喝下了雄黄酒的妖精
在你夜晚的镜前
妖娆地,浮出鳞片
和男诗人作品,
一个缺水的夜晚
一行诗因此干涸了纸面
有如中年照镜,怎么也掩藏不了
小径周遭的皱褶与凋零
阴影缓慢入侵壁上的时钟
摆荡的寂静透明
彷佛衰老是一种明证
证明任何一种进入都水淋淋
都干得发烫,干得着火
和男诗人作品,
我国古代早期的诗歌语言则来自民间的巫术及其传说,这在我国最早诗歌总集里所融合的神话故事得到有效的印证。
弗莱这样陈述道:“文学,尤其是诗歌,具有对语言的隐喻用法进行再创造的功能,因此如果我们可以把文学称为一种派生物的话,我们就可以说文学是神话的直接派生物。
那么,该诗之所以能够经得起无数次的阅读,这种阅读的快感何曾不是来自诗写中“神力的语言”,尤其诗的第二节开头扑面而来的“当故事讲到一窝怀抱钻石的蛇/被人砍成两截”情节描述,我们很难不会随着“柿子树、黑枣、核桃、猕猴”这一连串带有寓言的神话故事所打动,也就自然能够理解文中植入的佛的理念“没有什么因果不会被循环”。
在凡间
聊斋的另一种读法不过是用一具肉身
去毁灭另一具肉身,用一座铁塔
镇着另一座会移动的塔
趁荷花的尖尖还没露出水面
趁垂柳还没扎起随风飘摆的小辫
趁去冬的蝴蝶还在梦中坐拥着十万江山
上元节这天,我们不过
翻一页往事
将一生一次性过完
如果你还念着我舔指翻书的旧习惯
记得将卷起的书角捻复平整
枕于床头。
日日
夜夜
和男诗人作品,23号
龙青
那时,风从世界紧闭的耳朵里
掏出嗡嗡叫的春天
所有的街道都在向南倾斜
芋叶舒展开来的章节
打湿了蹲坐鹅卵石上的河岸
如果在花季遇见你,并
在竹子湖的翠波之中
和光影嬉戏
在风声里不停地呼唤你的名字
不停地捞起草叶背后
你的信件和那些长长短短的影子
让我们目光里不断挥着手的山和湖泊
落在雪白海芋的阅读之上:
如果,遇见你
和男诗人作品,
是的,该诗只需要阅读一遍,即可燃起你的好奇心以至于过目不忘,通读下来,既无偏僻辞藻,亦不晦涩难懂,行文于流水之间不断杂糅口语、网络化语词以及古诗词的韵律美;该诗的形体美简直让人想起一位长发飘飘的田家美人。
用罗兰·巴特的话说,这就是书写服装:“一条腰带,嵌着一朵玫瑰,系于腰间,一身轻柔的雪特兰洋装。
”,而你的阅读情致顺着古装旗袍的线条滑落至结尾可爱的“小贱人”时,还有什么不能引起你怦然心动呢?
和男诗人作品,
那一天
消失数日的象群突然出现在弗朗西斯
的门外,默默站立两日,然后狂啸而去
此后,每年的祭日,象群都会准时出现
巨大的鼻子拧在一起,合唱……
这也许是巧合,没有人能解释
树上的苹果为何落了一地
捡食的动物里,没有一头野象
和男诗人作品, 虫虫
这个人太老了
于是灵魂从他身体里跑走
整个七月,我跟在他后面
和他一起寻找
有时在岸边,他盯着水里的影子
样子很像纳西塞斯
有时在落满果实的草地疑惑
猜不出灵魂究竟落在哪颗果子
整个七月我都跟在他后面
想看看一个人灵魂真实的样子
可眼看着七月就要走完,最后一次
他走过山坡后面的墓碑就不见了
林育辉点评:
当我读到第四遍时候,我的知觉滑落到诗人狡黠的眼球某个凸点上:我正是沿着这个凸镜寻回古希腊传说中的美男子“纳西索斯”。
那么,随着一种“变异”思维的产生,整首“吸”的内涵已经不再依靠“纳西索斯”漂流的影子而获取无限的扩张。
和男诗人作品, 温柔刀
笼罩着大地的积雨云稍一探身
地就湿了,天就放晴了,白昼重新包围了
我们。
我是说我们殊途同归
几乎就在同一时分
梗在喉咙的鱼刺脱口而出。
还有什么
没看清,或看不清,还有什么形状的石子
譬如烦恼,投不进海底。
夕阳将自己揉进了海水
而大海已预备起新一轮情感的航母
____如果我这样用喻,你将看不清我的白发
也找不到塴陷的乳房,深埋月光的皱纹
夏虫已贩卖完他们泛滥的爱情
在入海口。
翻过几道山梁,集结的雨水来到开阔地
慢了下来。
“因为爱情,你可愿将走过的路重走一次”
之于一匹一落千丈的瀑布,谁还惧一面陡峭的峡谷。
林育辉点评:
我反对僵化的思维,哪怕是抽象的思维。
我们在讨论批评文本的痛苦和快乐时,我们同样在讨论“诗、痛苦及快乐”在批评话语中的存在。
以上两句话作为介入该作品的阐释最是恰当不过,而这恰恰基于诗人的一次启发式的回答。
”诗人从自身的演绎出发,将自己切肤体验间接转换成情感的抛物线。
文本在一开始存在说教嫌疑的问答中就提取了不凡的比喻比如用“石子”来指代“烦恼”,而用“情感的航母”转喻“海水”,这种王顾左右而言他的巧妙不正是道出诗人最坦诚的慰籍吗?就像文中写道:“你将看不清我的白发/也找不到塴陷的乳房/深埋月光的皱纹”。
然而,当诗人苦心积虑的说教摹本转移到人类所乐此不彼的终极话题——即“爱情”的主题时,所有的启发式问答不正是在一瞬间幻化成神即便处在“空白状态”下也要觊觎凡间美好的爱情祝愿吗?
备注
:引自罗兰·巴特的,译注指神具有唯一性、独特性、始源性,无法与其他事物构成一个整体,不能以流来表述源,它孤立地超越一切地存在着。
和男诗人作品, 海湄
好吧,我接受你的参拜
我要带着羊脂球的
膻味,在鼓胀的奶瓶上留下抓痕
行船行久了,满脑子都是不知进退的恍惚
我突然感觉你成了滑腻的鱼
远不止亲爱那么简单
我带着用网捞上来的契约
念了首水淋淋的,满纸都是惊涛海浪的
诗,与羊脂球商量的结果是
她提着蓬勃的钢丝裙
你在她的裙下牧羊
当然,当我一个趔趄咬破了舌头
好作品就产生了,忘了告诉你
我从不束腰,不束胸,我像一只乱飞的笔
在胸罩上画金色的麦田,丰满到成熟
被一把镰刀刷刷刷地割过去
这时,羊脂球站起来告别
她汹涌的乳房让船倾斜
我当然是要搂着她的
我要把前半生的感受交付给她
她提着小篮子,迈着小肥腿,我不照镜子
也知道她就是我
林育辉点评:
在区别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的写作倾向中,伊哈布·哈桑引入对抗性的两个概念范畴的区分:即“换喻”与“不确定性”“内在性”——“隐喻”与“确定性”“超验性”。
我当然无意在这两组概念展开叙述,我也无法真正做到清晰的辩解。
但,这不失做为介入该文本的一种最好诠释途径。
诗写开头植入的“羊脂球”这个意象,一下子让人们联想到莫泊桑的塑造的善良、高尚富有爱国情操的风尘女子,这种重点起到“联想”而非“相似”的修辞手段正是换喻的重要特征,虽然换喻与隐喻之间存在复杂的相互作用,而这或许正是诗人有意楔入文本的另一个“不确定性”的含混表述。
但其实这没那么简单,诗人提着“羊脂球”的一个变体一路走来,还带着“膻味”。
诗中写道:“在鼓胀的奶瓶上留下抓痕”,奶瓶都带着“膻味”,难怪机智的诗人如此回应:“行船行久了/满脑子都是不知进退的恍惚”,意思是既然你的船“没有护栏”那么立于“水平面上”也无济于事。
然后诗人接着反讽道:“我突然感觉你成了滑腻的鱼”。
再看看接下来的“远不止亲爱那么简单”,这既有调侃又产生含混的效果,这重要吗?重要的是所有的“契约”不都是如“网络”预定的那样不靠谱,还不如一首“水淋淋”“惊涛海浪”的诗,既然我对你已经如此无望了,那不如与“羊脂球”一起商量如何罩起“钢丝裙”。
而到了第二节诗人刹住悬铃的马车,她要回到她自身的诗的王国,因为她要“在胸罩上画金色的麦田/丰满到成熟”,她还要告别“羊脂球”告别那些丑恶的灵魂、损人利己的败类,诗的结尾这样阐述:“她提着小篮子,迈着小肥腿,我不照镜子”,是的,诗人无不调侃地回应“呼”者:“我的姿态还美吗?”,
至此,该诗写作都在一个不确定的“文”之中勾兑出歧义的意象和复杂的意指,而让文本的内在性获得更大的阐释空间。
备注:引自罗兰·巴特的,本义为织物,称“物相杂,谓之文。
”道:“文,错画叶”亦即摹状交错编织之貌。
巴特所谓的“文”大多不是指已然织就的产品,而为强调其生成、编织的延展而已。
和男诗人作品, 温柔刀
掰玉米的女人先褪去玉米青色的围裙
依次是几层素净的衬衫,薄如蝉羽的粉色内衣
脸色酡红
门口。
一株
难以合围的皂角树,歇着蜻蜓
目光中住着千里之外的男人
烈日让她实在是有点顶不住了
亲爱的蜓,你可否为她洒几滴清凉的雨露
或归拢那远去的树荫
___纵使我能摘下她脸庞的疲惫
却摘不走她眼中的阴影
和男诗人作品, 海湄
算起来,从摇蒲扇开始
已经赔光了二八年华,山涧的水落在杏花上
我只钟情于它的蓓蕾时代,我们翻阅西厢记的声音
像流水冲走花冢,从西厢到大观园,从红娘到林家小姐
从羞涩到木然,一盆火烧掉了
眼空蓄泪泪空垂
岂止是尺幅鲛绡,还有个劳惠赠的人儿
我从小纠缠在这样的爱情里
以至于忘了你锄头上的
暗洒闲抛,说到这我听到了敲门声
想起耳垂上的月亮,我就叫你,并顺便努了一下嘴
迷恋的感觉始于脸红
比如潇湘馆里的湘妃竹,比如绛珠仙草转世的
颦儿,比如病态的娇喘与咳嗽,再比如诗稿上的鹦鹉
迫使我亦步亦趋的,是他们忧伤的神色
为此,我写了半首带病的诗
林育辉点评:
相对应于“呼”的作者,该诗干脆打开“爱情”的话匣,从班婕妤的开始,越过在到,诗人无一不直接染指悲催的爱情,虽然在诗的第二节的末尾及第三节的开头努力添加俏皮、浪漫的语气,但依然改变不了整体风格上的忧伤情调。
但从和诗的角度上看,至少还没看出能够覆盖“吸”的主题思想而不慎跌入单一的爱情话题之中。
和男诗人作品, 阿一
你说每种事物都有裂缝,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为什么19岁甘肃女生,最终跳楼
你说河流是大地的裂缝,慈悲者的泪也是良药
为什么祖母手上黑黢黢的口子张着干旱的大嘴
你说女人从自己伤口中重生,就被叫做母亲
为什么那重生之途成为她们一生的疼痛
你说爱是光,是良药,是重生
为什么,爱是一切事物最软弱的开始
和男诗人作品, 芳竹
午后的梦落叶一样漂浮
那些闪着光闪着尘的形而上
魂魄一样寂寥无声
“因此寂静吸收所有的声音”
宏大的寂静遮蔽了心跳还有
还有光阴里被冷落的命运
这低温的午后微微泛凉的寂静
有什么一再后退直至幸福云朵一样
浮现我看见
在枝头弹出的花朵也开着寂静的粉
和男诗人作品, QQ
也许我是AQ,也许我不是
但没什么。
都是给死亡递过请假条的人
鸟鸣很热烈,似乎是雨滴的前奏
亲爱的
如果我给你带来了泪水和摇晃的影子
你往光阴更深处再多看一会。
你要等
上帝无处不在
雪花和桃花是两个不同的人。
但她们
都是天使。
和男诗人作品, 一枝花
会飞的火是落日的啦啦队
着火的鸟是彩霞的啦啦队
举着火的花是世界杯的啦啦队
在屈辱者眼里放把火是复仇的啦啦队
在有情人心里放把火是爱的啦啦队
在小女孩的火柴上放把火是活下去的啦啦队
还有荣誉的啦啦队
旗帜的啦啦队
理想的啦啦队
反抗的啦啦队
顺从的啦啦队
沉默的啦啦队
少先队的啦啦队
共青团的啦啦队
夕阳红的啦啦队
当然,也有熔炉的啦啦队
焰火的啦啦队
烛光的啦啦队
哦,还有星光的啦啦队。
不
星光的啦啦队应该来自大海,和泪水
来自同一场风暴
和男诗人作品, 唐果
生活就像自然界那样
到了中年
我也没有走出日落的惆怅
黄昏是在追逐
赶在山顶上的星光
月亮出来前
我像牲口一样
在黑暗的栏栅里
向夜空发出阵阵嚎叫
和男诗人作品, 唐果
她坐下,就哭
修长的手指捂住脸
原本是一群中年在庆祝
可她的眼泪来得如此突然
我们都被吓杯了
我们说,你哭吧,哭吧,哭吧
让眼泪流出来
像暴雨那样,倾泻
像泉水那样,喷薄而出
唯独不能像暗河
流着流着,就消失了
和男诗人作品, 温柔刀
娘家住在上游,婆家在下游
正面是头像,背面是花纹
她多想抛出的硬币能奇迹般滚动起来
立于地面,要么
停在空中,永远不要落下来
她已无家可归。
只能把愁绪当作唯一的行李
显然,旅馆却不是一个足够大的像框
装下她三千顷寂寞
她继续往杯中添加着冰块
用烫勺带出弧线
加一匙糖是昨天,再加一匙咖喱
就是今夜。
且不问水流向左,还是向右
都是漩涡,都让她无所适从
她摸出一根烟,却突然发现
火柴盒的两面都裱着白纸
红红的火柴头,找不到一粒粗砺的磷片
现在,她试着把自己叠起来
均匀的呼吸刚刚放稳,精重的喘息
从床那头又滑了下来。
和男诗人作品,
曦光顺着深长的黑暗走进
琥珀色的瞳孔,它走走停停
用脚步声,充当盲马的眼睛
这一幕,持续出现在冈底斯山的农场
草接着草,可它们吃的并不认真
也不交流,结盟,活着
中间是等距离的沉默,主人说:
山羊救过马两次命,一次是山火
一次是安乐死。
马的眼睛正在腐烂
又是一个起雾的早上,主人埋葬了盲马
山羊瞬间老去,它只看了一眼
善解的主人在旁边挖好的土坑
摇摇晃晃回到平时睡觉的地方
仿佛它知道死亡,如此平常
如一个有雾的早上
和男诗人作品, 温柔刀
死鬼!猴子不上树
多
敲
几
遍
锣
风中传过来女人的吆喝声
穿过弥尔頓公园。
晨风
吹散了我的头发,薄雾
打湿了我的纱巾。
不知什么时候
汗珠悄悄从后背爬上我的鼻尖
我确信那不是露珠滑下松针,更不是
瀑布跌下山崖,死于沙滩
阳光比乳汁还甜。
我想
我还愿意是那几滴野露,护于花蕊
既不能装进任何器皿,也不被谁轻易啜饮
林育辉点评:
读这样的和诗,我不禁想起的扈三娘及韩国版的野蛮女友来。
硬朗的个性恰如诗写开头的当头一棒:“死鬼!”,而接下来的一个大嗓门“多敲几遍锣”活脱脱的一个女汉子形象浮出水面。
诗的第二节承接得自然,却因此暗藏惊雷,诗中写道:“晨风/吹散了我的头发/薄雾/打湿了我的纱巾。
”,这又道出了诗人温婉的一面,就像“汗珠”悄悄爬上“鼻尖”的感觉,怎一个情字了得?到了诗歌的结尾诗人又干脆还原她的英雄本色,诗中继续写到:“阳光比乳汁还甜。
”,言下之意就是要告知“呼”君:用不着遮遮掩掩,有本事你在阳光下来告白呀。
诗人调侃她的“野露”堪比人间的琼瑶不是你随便可以汲取的,更不可能“轻易啜饮”。
因之,文本于轻巧间透析出“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同时又道出“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的浪漫情怀。
和男诗人作品,
塞勒涅
夜复夜孤寂的轮回与清辉
林育辉点评:
和诗体现了三个明显的特点。
其一,形式的对称;其二,典故中悲情人物发生对接;其三,月亮的“吻”对应唇上的“锚”。
短短三行的描摹,恰如一副动态的水彩画:背景是“夜”“月亮”“大海”,人物是月亮女神塞勒涅,它们共同构图一个孤寂而深沉的爱的图景。
有意思的是,诗中神话故事一旦对接我国古代的传说“后羿射日”,瞬间折射出广寒宫嫦娥“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悲苦命运,可谓造物弄人,神仙日子一样不容易。
但真正的不同在于,西方尤其以古希腊为主的神话传说中的神包括宙斯都富有人情味,祂们勇于与凡人喜结良缘并发生炽烈的情爱。
而古代中国的神话人物多数高高在上,究其原因是上天残忍的神规,导致人神无法沟通且姻缘两重天的尴尬境况。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短诗的诗意空间伴随外延得到进一步伸展。
和男诗人作品,
她该不会在等待什么吧
但谁还会逆流而上
不期而至
张望着,不经意间路过这里。
在自设的场景中枯坐
她靠自言自语寻求慰藉
这破败与凋敝的瓮,也出卖了自己
除非河水一样翻转
没有谁能在疯长的欲望中注入马非
一边挥霍,一边磨损
我已脱下羽毛,翅膀
幻想与飞行
给予你的只有塌陷,不完整
用忧伤包扎起炎症,我已活成
一尊佛,或三两亩水面
漩涡是你的,暗流也是你的
我只要宁静。
林育辉点评:
在我的读诗原则中,一个意象在一个裂缝中试图逃逸时便是我找到突破口的最佳时机。
我所说的这种现象基本适用于机智型的写作而我也乐意挑战。
显然,该诗在第一节的结尾急于华丽转身时便露出端倪,诗中这样描绘:“这破败与凋敝的瓮/也出卖了自己”,这让一下子联想到诗写开头的“擦罢瓷器的女人”。
我在琢磨:诗人难道会无趣地矗立河流边只为吹拂和煦的风?而她也不可能像个唐吉可德为了河流做无意义的“逆流而上”。
那么,诗人究竟什么原因要“枯坐“在自设的场景”?为何“自言自语”呢?而在文中楔入的两个“瓮”到底隐藏什么玄机呢?
答案不言而喻,她要告知“呼者”:“美即是真,真即是美”。
没错,这就是诗人济慈在面对即将逝去的生命而对艺术的永恒发出的“真与美”的感叹,因为“瓮”不仅是永恒的,同时也是美的象征。
这同时印证了斯蒂文斯在中对艺术进行的辩护——“荒野向坛子涌起/匍匐在四周/不再荒凉”,坛子的出现使毫无秩序的荒野呈现形式、秩序和意义,史蒂文斯试图证实是艺术掌管着大自然。
那么,与其诗人为了“呼”者在极力寻找“美”,对人生的未来产生“焦虑”与“挥之不去的惶恐”而发出同样的感慨,弗如说她站在另一个高度以回归对“美”的终极探索。
她想像着自己变成一尊“佛”,可以放下所有的不安与焦虑,在追求艺术及“美”的瞬间,诗人最终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加理性,更加“宁静”地面对自己内心的世界。
和男诗人作品, 海湄
供奉一只蚂蚁与踩死一头老虎
关系玄妙,需要悬浮
从清明中走向混沌
创世纪由此开始
一生二,生三,生亚当夏娃
生毒虫蛇莓,繁衍之物生于诺亚方舟
凡成双,凡祸不单行
而今日暴雨
污浊之水在低处暴涨
报纸、垃圾、塑料袋、食品盒
狗屎猫尿,尿不湿,卫生巾,自高处蜂拥
而至,眼眸中的不安来自孩童的清澈,
拾荒者源源不断的捡走孩子
把他们制造成跋涉者,谁
也不知道雨的走势
林育辉点评:
我一直迷惑一个问题:上帝当初在创造人类时为何没有赋予人类以智慧呢?直到智慧之蛇为人类指点迷津上帝始有了悔悟,而这可以作为上帝翻牌的理由吗?换句话说,上帝为了保存应有的尊严可以假借各种荒唐的理由去惩罚那些有罪的人类吗?
那么,根据以上的悖论思维,我们自然领悟诗歌布局里透析出上帝所玩弄的“套路”:诗的上一节正是指涉上帝在六日之内完成了造物工作,而在诗的下一节祂玩起了毁坏人类的伎俩。
巧妙之处,当“暴雨”折射到现实之中因污水携带的“报纸、垃圾、塑料袋、食品盒/狗屎猫尿,尿不湿,卫生巾”时,这岂不暗合了“拾荒者”旁逸斜出的理由,而那些无辜的孩童却蜕变成道貌岸然的“拾荒者”们最直接的“套路”牺牲品。
如此看来,诗的内涵上升到形而上的另一个层面上来。
和男诗人作品, 苏小青
下雨了,我用雨水给你写封信吧
信里有夏天的池塘
有槐北路上的落槐花,有你
十七岁蓝底照片的眼神
提篮子的蜜蜂遇到一只怪兽
抢走了它的针
撕碎篮子里卷花边的糖果
我摸了摸袍子,里面的
魔杖是不是完好无损
如果还来得及
我要重新设计一座圆形森林
把你的小影子,接回
蔓延松木香的童话镇
我愿意做你新的母亲
从你身边,偷走不合时宜的嫁衣
向你隐瞒世间的空旷薄凉
此后,喊你月亮吧,这个乳名是我的曾经
我的月亮宝贝:小暑后,雨一场连一场,为你备好了凉鞋
当然,如果你执意光脚
去踩花园里的水洼
这美好的游戏,值得赞美
我愿意在人流中找回你
你穿干净的白裙子,像那晚
出走的瘦月亮
和男诗人作品, 呢喃
冰箱里的食物时空时满
我不再为之考虑
老小都有自己的去处
也不再是我的担忧
撒一把早餐麦片
为了叽叽喳喳的小鸟
炎热酷暑即将来临
肚子已饿的下午
却有诸多的咽不下去
世上什么能把我挽留
我想也许要感谢曾经的爱
让我认清绽放的代价
梦中不息的火焰
远方退让给了麦子
嚼在嘴里的寡淡
也许要感谢曾经的敌人
让我认清炮弹的方向
勇者无畏的牺牲
红尘起落烟飞尽
不再纠结也
不想作为炮灰
也许要感谢曾经的对手
翻目为仇的朋友
让我认清面子和里子
人性的丑陋和虚妄
找到执手远方的欢喜
跳海也不瞑目
也许要感谢挑剔的胃口
装在碗里的不都是菜
不轻易说喜欢和不
后天选择性的记忆
也是从前我的一部分
孤寂远离或逃避
镜中惊心动魄
醒来却要东躲西藏
爱情,敌人,对手,胃口
挽留我苟活喘息到如今
少肉多菜懂你的中年
不断地往篮里添加
他人眼里的草芥
不饱肚子穿肠过的绿意
在花瓶中诗意盎然
和男诗人作品,
”坐穿者说
烤灼不一定都来自热。
熬过暗夜的情书
每个字都从属月光,肤质冰冷
而高烧的红唇比星子更凉
夏至深埋丰腴,不敢稍有松弛
花摆脱秩序,在隐匿之岸蓝透了
十年前的雨终日举着酒杯
岛屿微醺。
我却一次次丢失火种
独拎着半勺夜色踉跄而行
日子忙成个鸟,在虚线上蹦来蹦去
你晓得,世间辽阔源于反作用力
莲花为淤泥焚香,某处正在途径你
林育辉点评:
于后现代主义写作中,我们注意到类似缺场、反叙述、反对阐释的一种“无意识地写作”的倾向。
以此对应进入该文本,可以洞见:“坐住即永恒”瞬间可化解为“在陈述形式中写出了非陈述的内容”,亦即用叙述本身消解了叙述。
而诗人精心构置的意象拼贴如“情书——月光——冰冷”对比“高烧——红唇——更凉”,凭借“词的跳跃性”想象力本身造成动态回环的视觉,以增强文本人称代词的“模糊”与“漂移”并促成所指的漂浮不定。
和男诗人作品, 项美静
就等夜半
步出画軸,寻找
另一个游丝般气息的孤影
不是红鲤亦非成精的白狐
是那年三更溺水荷池的
月儿
吸着黑,呼着风
忧伤和欢愉在潜行
玉米茎羞于袒露羸弱或饱满
饥嚼着渴,舌尖溢出果粒的香
沉沦,起伏,穿过黑暗
像飞蛾,等一盏灯
那缕人间烟火,比锈色的夜
更美味,诱人
2018.07.14
和男诗人作品, 吴燕青
夜,没有鬼女,没有狐女
更没有什么仙女
你说书生
书生她是女的
更远的夜
鬼女狐女提着裙裾
一步一阴阳
献点媚柔点情
娇滴滴唤
官人,你是书生
我一世倾慕你
书生吗?变成鬼后
他是不作诗的
他在夜里清洗魂魄
白天从书中敲出美人
又在夜里幻想美人敲门
千百年后,揭开
没有狐女,没有鬼女
你说书生,书生她是女的
并且是顶顶绝色美人
和男诗人作品, 吴燕青
所有途经过的事物
都被云打包了
只有途经的你
让我深思要如何安放
我小心採西湖六月荷包起
锁进曾祖母赠我的紫檀匣子
我要松开海,松开风
松开黑暗和太阳
更恒久繁复的事物
我就交给雨
先哲说的,早已
装进瓶子,移出想像
我要让你在人间
永远都死不成
和男诗人作品, 吴燕青
想不起——世界是怎么静下来的
她从屋中起身
挽起裤脚,种了一池莲
灵魂相交的人,还未启程
荷花从眼中盛放
蜿蜒三生
黄昏尚不来
静下来的午后
足以等他到来
和男诗人作品, 海棠
你我在江南和内蒙
同时看月亮更换睡衣
眼里的闪电经由白云的夹道
发射你的窗外
用夏天的镜框
镶嵌一片能摘下云朵的草原
快递给你
用蒙古马驰骋的狂野
弥补花纸伞下江南水乡的温柔
网络虚幻的手指
把两颗心钉上子母扣
你把凸的一半丢弃在雨里
我架起星光的望远镜
侦查每滴雨的忧伤
在你落雨的角落暂避
要化比夏花精致的妆
抢劫蝴蝶的翅膀裁剪婚纱
等在雨水的无涯的谎言中
做重复嫁你的美梦
嫁给
你用笑容埋葬的蝉噪
嫁给
你眼里的落雪和尘埃
嫁给
被你藏进秋风裤兜里的灵魂的落叶
和男诗人作品, 吴燕青
你的天边和我的天边
是南辕和北辙
你说想我,爱我,宠我
若足够想足够爱足够宠
又何以
放我,咒我
两颗互相伤害的石子
不适合互相取暖
你要的海枯石烂
刻不上我们的名字
离开你
异乡,四下无亲
蹲下身,抱紧自己
我就是
我在世上的亲人
和男诗人作品,
虽然诗写形式尚滞留于浪漫的陈旧表述,但诗人的古典意识以及胸怀万物的崇高情怀于瞬间打开了诗意的空间。
和男诗人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