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不是适合读书的季节,易乏,易困,想躺着,而且没有好的克服方法,生理本能永远诱惑自己。
晚上读书的时候,一旦上下眼皮打架了,我会赶紧站起来,边走边看,走十几分钟会好很多;再犯困就直接洗澡,基本能保持清醒了,如果还不行会放下书,找部电影看到上床睡觉。
六月读书17本。
小说散文类的集中读了木心和陈丹青的作品系列,如,有与木心类似人生经历的张北海的文集,美国诗坛代表性作家乔丽·格雷厄姆的诗集,日本直木赏获奖作品荻原浩的,去年最火的美国小说之一;社科类的有讲国语运动与现代中国的,南非哲学家大卫·贝纳塔新作,美国畅销书作家芭芭拉·艾伦瑞克的。
看电影29部。
欧美有早闻大名的,豆瓣高分德国经典,重口味动作科幻,俄罗斯科幻,日本的有很变态的,很夏威夷的,很花魁的,很日本的。
据说在美国极其受欢迎,蝉联畅销榜,比尔·盖茨盛赞,获评、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等二十多家权威媒体年度图书,豆瓣评分8.9。
但很惭愧,我的观感很普通,也许是期望值太高,也许是文化隔阂,没有宗教信仰背景很难代入故事。
故事本身很传奇,生于极端保守宗教家庭的女孩十七岁之前没有进过教室,之后因为哥哥们的启发自学成才,一步步走出家庭,走向社会,读了大学,获得了剑桥硕士,又拿到了剑桥博士。
故事的核心其实是西方很常见的宗教与个人、家庭与个人、教育与个人的三重关系。
作为中国读者,我觉得应该从更广的意义上去思考这个故事的价值。
每个人都生育和成长在一套固有的价值体系中,随着年龄和视野的增长如何面对原生价值体系会是每个人都容易遇到的选择,父母、亲戚、老家、师长、前辈以及萦绕其中的思维模式都是成长路上的羁绊,如果改变意味着放弃整个家族甚至背叛自己的前半生,谁能坦然地跨出这一步?所以卢梭的话是错的,没有人生来就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戴着隐形的枷锁,时间一久习以为常,枷锁就有了意义,还要作为珍贵的礼物传给下一代。
坚持的秘诀就是把坚持本身变为目的。
在动画人物头发染色都要被投诉被停播的社会里,想要拍暗黑系青少年影视作品难度可想而知,艰难地开了个头,是六月最大的惊喜,姐姐们都能乘风破浪了,孩子们也该尔虞我诈了。
类似风格的青年少电影在其他国家有不少,比如最近的日本电影,台湾地区的译名是,这样的名称其实我们能猜到电影大概在讲些什么。
在缺乏爱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很难爱这个世界,亲人意味着什么?活着意味着什么?就是在专门讨论生命的意义。
人这一生吃吃喝喝、忙忙碌碌、营营苟苟到最后不过黄土一抔,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最晚在高中时期我就有了和大卫·贝纳塔一样的结论:“说到底,不为什么。
”人的境况实际上就是一种悲剧性的困境,这种困境无人能逃离。
人生来就是痛苦的,像叔本华所说,人生就是在欲望和暂时满足了欲望的无聊中循环度过的,无尽的欲望带来无尽的痛苦,人的生存境况毫无可羡之处。
死无法终结生的痛苦,死本身也是痛苦,自杀也只是用一种痛苦去结束另一种痛苦。
无论对人生持乐观主义还是悲观主义,往往都是实用主义,制造幻觉,回避痛苦。
无知的人才会无畏,无知是人生的止痛剂,正是这些无法感知人的困境有多沉重的人,在不断向下一代传递困境。
既然人生已经无意义,为什么还要写书,还要讨论人生?大卫·贝纳塔给人们留下一个出口。
他把人生之意义分为四个层次:宇宙角度、人类角度、社群角度、个人角度,宇宙角度属于宇宙性意义,后三个属于世间意义。
人生没有终极的宇宙性意义,但人可以为人类这个物种的存续、为了某个人类团体的发展、为了人自己的改变而活着。
说了等于没说,世界上可能只有哲学家会通过逻辑推演来思考活着的意义,大部分人都是活在当下。
伊朗导演阿巴斯的名作,讲述一个决定自杀的男子找人在他死后掩埋他尸体的故事。
电影的有些部分过于说教了,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也永远挽留不住一个真心求死的人。
放弃自杀可能是因为一张照片,一段话,一阵花香,一朵浪花,风拂细柳,雨过天晴,万事万物都是意义,世界本身即是意义。
坚持离开也许是看到了活着没有意义,死亡也没有意义,皆是虚空,人类无法讨论虚空。
脱力系喜剧是我最喜欢的一种类型电影,网上的经典解释是:以无聊、荒诞为作品特征和卖点。
既然宇宙要毁灭,徒劳的坚持就既可笑又可怜了,扮演好我们普通人的角色,照顾好我们百无聊赖的生活就应该知足了,若生活中偶然迸发出一些火花那简直就需要大吃一顿以示庆祝了。
日本导演三木聪可以说是脱力系喜剧片的鼻祖,他的电影从不走大制作路线,总是用奇奇怪怪的人物和情节戳中人们的笑点,偶尔还有泪点。
他在2005年的开创了“脱力系”风格,随后2006年的、2007年的、2010年的都是脱力系的代表作。
女主角雀是一个无聊的女生,她每天在家喂养乌龟,接听海外丈夫每天打来的一通电话,这天也不例外。
一个奇怪的水管工坚持自己曾经修理过因为鳗鱼饭而堵塞的房间,雀就跟到水管工的公司去看,却因不看其他奇怪的物品而要自己走回家。
走回家的路上想用30秒的时间爬完一段长楼梯,却因滚下来的苹果而扑倒,扑倒的时候看到一张招募间谍的小小贴纸,从此进入了间谍的世界。
而间谍的世界却是与普通人世界一样的平凡,她生活中遇到的一个个毫不起眼的人原来都是间谍,这也是这部电影想传达的主旨:平凡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不平凡反而很简单。
很多日本男星都饰演过脱力系角色,这些角色都会让他们有种奇怪的魅力,比如里的小田切让,的瑛太和松田龙平,的菅田将晖和池松壮亮。
中的菅田将晖和池松壮亮放学后经常垮垮地坐在河边,胡乱地聊起来,聊上学聊吃喝聊女生聊生活。
“对,我觉得小时候过得特别快乐。
我最快乐的时候是小学,那时候有夏天的庙会,还有圣诞节什么的。
以前那么开心来着,但一年年过去,就觉得,有这事吗?要是想到这之后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比小时候更快乐了,不觉得巨可怕吗?”“是吗?大人也有大人的快乐啊。
”“真可怕,你也好可怕,可怕。
这之后生老病死,要是再也不能比小时候快乐,就那样死去的话,真的太可怕了。
”“你只是忘了小时候不快乐的事而已。
小学生也有很多当时的痛苦啊。
”
电影里有句台词:“非要跑来跑去一身臭汗吗?非要做些独特的事情吗?非要和朋友一起做坏事吗?在这条河前消磨时间,这样的青春不也很好吗?
”当然很好,长大以后还哪有时间让我们消磨。
主角这样说道:“如果有被车压的狗,一定要去救;如果有逃走的女人,找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如果有想要的书,就算袭击书店也要得到。
”听上去很有力量,事实上也是。
可以不这么做吗?当然可以。
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也没别的可做。
日本著名摄影家森山大道在中说:我们终此一生都得迎接最后的大限之日,无法回头,因此当下根本无需介意年龄,只要努力、任性地活着就好,生命的滋味就在于此。
我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破釜沉舟,每天为了应付生活上接踵而来的挑战而活。
反正事情无法尽如人愿,即便日常生活诸事繁杂,只要还有行动力,抱着我小小的相机,其他事情,我一概置之不理。
他说,公司给的工资太低了,工作强度又大,大小周,996,看不到上升的空间。
后来回了宁波,家里人让考公务员,自学了大半年,快报考之前,他逃回杭州。
一想到要在象山考个公务员,一辈子在办公室里坐着,就觉得太恐怖了。
紫金陈是一个很向往自由的人。
随后开始创业,失败后转向网络写作。
这段经历很像2015年网络爆红的一封辞职信:“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中学教师从外人看来绝对是不错的工作,铁饭碗,寒暑假,压力小,可以过一份安逸的生活,直到退休。
然而安逸就是最大的问题。
在顾少强看来,这只是活着,不是生活。
大家伙总会去笑话意大利人、南美人,说他们自由散漫,一天做不了一件事情,那确实不是社畜,你不知道几点能碰见他们。
应该是马尔克斯说的,意大利人突然在一个阶段他们认识到了人生只有一次,这件事情很好地挽救了他们的残酷的天性。
连二战他们都打不好,因为他们认为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它肯定不是墨索里尼的,也不是我父母的,我要用它去追求欢乐。
时间这个话题,我个人觉得是一个特别大的话题。
如果说我们是身处一个游戏的话,我们感觉时间像是一张牌,甚至是你想要赢的那个筹码,但实际上时间是这个游戏本身。
时间这种东西太难定义了,我们生活在这里面,它比人类大太多太多了,比世界也大太多太多了。
有时候你觉得时间没有意义,可能是我们活着的方式有点问题。
我说“生活是旅行,不是旅游团”,你自己走和在人群里跟着一起走,状态还不一样。
时间这件事情,我觉得没有任何人可以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让顾少强产生辞职冲动的大理,已经成为文艺青年和自由向往者的天堂,远远地生机勃勃地活在边陲。
有猫猫果儿幼儿园的大家长陈钢、三三,有戴月守庙,抱剑读书的林向松,有在大理种田的日本人辽太郎,有立志拍遍大理花花草草的刷牙,有录下大理的一百种声音的阿德,有画家,有诗人,有导演。
他们每个人喜欢大理都是因为大理有各种各样自由自在奇奇怪怪的人,他们自己也是自由自在奇奇怪怪的人,每个人都喜欢每个人。
作家许崧认为全国只有一个社区,在大理,是背包客发现了大理,改变了大理,制造了今天的大理。
大理社区的本地文化基因是嬉皮文化,大家共同守护着自由、平等、相互尊重、多样性丰富、草根、节俭这些价值观。
大理价值观的核心是生活,
尽情去追求你自己定义的好生活,记得不要打搅到别人就好。
比如开书店的阿德:我喜欢转山。
转山的时候,你会把很多人类赋予山的很多意义都剥离开来,就是单纯的一座山而已,这座山就是一个偶然的地质事件而形成的,由岩石、水、冰雪构成。
面对山,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比如画家蒙中:有一次我坐在那里看书,也是外面下着雨,我放着音乐,突然抬头看了一下池塘,鱼在游,还在吐泡,回头看一下外面的田野,当时觉得好像是一个梦境。
看着花开云动,有时候觉得读最好的书都比不上这些。
比如重修寺庙的林向松。
他说修碧云庵,修白雀寺,都是梦中受观音所托,不久前,他还跑到福建武夷山,为武夷神君重新找了一个地方安顿,在此之前,他在鸡足山后山修茅棚、住山洞……他做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都是因为有梦迹可寻。
他原本少梦,17-29岁,是个彻底的民主斗士,以民主为信仰,为天下打抱不平,29岁那年,看到佛经里“众生平等”四个字,忽然被佛法感动,因为天下太不平等了,也忽然做起这种梦来,从此就没有其他杂梦了。
如今他信梦,也以梦修行。
林向松曾写过一段与渔夫的交往:我们认识很偶然,有一天,我在静坐,心突然痛了一下,如被针扎,觉得有事,连忙起身冲到湖边,寺院离湖还有一里地,弯弯曲曲的山路,要走十多分钟。
只见他拢船靠岸,水舱里有一尾金色的大鲤鱼,有十多斤重,嘴张着,瞪着我。
他忙了一早上,就打着这尾,是这么多年打到的最大的鱼,其实湖里已没有大鱼了。
我掏出所有的钱买下,请他划到湖水最深处,放生了。
他很惊奇,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他大部分时间在水里,我大部分时间在山里。
我常背东西进山,他在湖里看见,会举手示意。
他沉默寡言,常年在湖上漂泊。
有一天黄昏,他把船泊好,抱着酒坛,敲开寺门,来找我对饮。
我说寺里不能喝酒,他有些慌乱,搓着手,呆立在角落里。
我只好锁上门,到他那散着浓浓鱼腥味的船上喝上几盅,话不过三句,差不多了,他继续忙他的,我呢,披着月光回山。
“披着月光回山”好像只有在大理才能听到有人这样说话。
看到有人潇洒地活着,就觉得绝望处还有希望。
祝福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意义。
在电影里,经常响起鲍勃·迪伦的作品:一座山要伫立多少年才能被冲刷入海一些人要存在多少年才能获得自由一个人要多少回转过头去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我的朋友啊,答案在风中飘扬答案在这风中飘扬一个人要仰望多少次才能望见天空一个人有多少耳朵才能听见身后人的哭泣要牺牲多少条生命才能知道太多的人已经死去我的朋友啊,答案在风中飘扬答案在这风中飘扬制作@短短的朴朴